第二天清早。...
净身房的木门还没完全打开,一只绣着金丝鹤纹的靴子就踹了进来。
来人姓孙,四品内务府管事太监,头顶高高戴着乌纱帽。他身后跟着四个带刀锦衣卫,一进门就扫视全场,目光阴冷得像粹了毒。
“净身房老刘头何在!”
老刘头手里的针线差点掉地上,赶忙迎上去:“孙……孙公公,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什么风?”孙太监冷笑一声,直接把一张盖了朱红大印的文书拍在桌上,“你净身房账目混乱,内务府昨日接到密报,说你私吞安置银两、虚报净身人数。本公公特来查账!”
老刘头吓得脸都白了:“孙公公,这……这绝对是冤枉啊!”
“冤枉?等一下查出来,就不冤枉了。”
孙太监根本不看老刘头,一挥手,四个锦衣卫立刻开始在屋子里翻箱倒柜。
搜查到一半,孙太监把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摞旧档案上。
他走过去,随意抽出几张泛黄的领条,捏在手里晃了晃:“老刘头,你当年签了这么多条子,内务府拨给你的银子,你花哪去了?”
“小人……小人……”老刘头急得满头大汗,却连账本在哪都说不清。
孙太监等的就是老刘头这副无措的样子。他回身,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林溪:“你就是新来的那个魏四?”
林溪站在桌边,手里握着笔,淡淡道:“是我。”
“听说你挺狂。刚来第一天,就把东厂的许百户吓走了?”孙太监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盯着林溪,“小子,许百户给你面子,本公公可不会。今天的账查不出名堂,本公公就按‘侵吞内帑’之罪,先砍了你的头,再把你扔去阉第二遍。”
老刘头腿一软,差点跪下。
孙太监伸手就要去抓林溪的衣领。
“啪!”
林溪没躲,而是直接把一本崭新的账册拍在了孙太监面前的桌子上。
声音之脆,震得整个净身房鸦雀无声。
孙太监被他这个动作弄愣了:“你……你给本公公看什么?”
林溪翻开账册,直接翻到夹层。
在那张泛黄的旧领条旁边,他提笔写了一段批注。
他指着纸面,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孙公公,万历四十二年至万历四十六年,内务府拨给净身房的‘人员安置银’共计七千八百两。但净身房老刘头亲手签收的领条,合计只有五千六百七十两。”
“差额,两千一百三十两。”
孙太监的表情猛然僵住。
林溪盯着他的眼睛:“两千一百三十两白银,没进净身房,没分给底下太监。孙公公,这笔银子,是进了你自己的棺材本,还是塞进了司礼监哪个大太监的腰包?”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刺进了孙太监最隐秘的命门。
孙太监的脸刷的一下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紫。
“你……你胡扯!你一个待割的奴婢,也敢污蔑本公公?”
“我有证据。”林溪把账册往前一推,“老刘头当年确实什么都不懂,但他每次签字,都会在背面留一个只有他自己认识的记号。你命人代签的那些假冒条子,全在这本册子里对上了。”
“我昨晚已经算过账。你拿走的这笔银子,每一笔的流向都在我的纸上写着。孙公公,要是今天这笔账查不出名堂,那我们就别在这里查了。”
林溪顿了顿,语气冷酷如冰:“我直接把这份对账结果,送到崔应元的东厂立案台上去。东厂镇抚司的烙铁,想必比我的笔尖硬得多。”
“扑通!”
孙太监的膝盖瞬间软了。
他整个人直接跪在了净身房的泥地上。头上的乌纱帽都歪了。
“别……别!”
孙太监声音开始剧烈发抖:“魏四……魏兄弟!有话好说!这银子……这银子我不查了!我这就走!我把东西全都带走!”
他像疯了一样,把四个锦衣卫往外赶:“走走走!全撤!净身房账目清晰,没问题!”
四个锦衣卫面面相觑,只能跟着他灰溜溜地退出了净身房。
门重新关上。
净身房里恢复死寂。
老刘头站在原地,扶着桌子,腿还在抖。
“你……你又把他吓跑了?”
“他自找的。”林溪把账册重新合上,放回抽屉里,“他以为自己是来敲竹杠的老虎。可他不知道,我这屋里连张废纸都是带钩子的。”
“那……那他回去不会报复你?”
“他不敢。”林溪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他贪了两千多两银子,我手里握着他签字的假领条和截流的证据。他现在比我更怕这账被捅出去。”
林溪放下杯子,眼睛微微眯起。
“老刘头,你今天去街上,给我买一盒好墨,一支好笔。”
“你要干什么?”
“我这辈子,不打算只做一个在净身房抄抄写写的文书。”林溪看向窗外,语气平静却带着毫不掩饰的锋利,“既然内务府主动来了,那我正好要借助他们的手,搭一条上位的梯子。”
老刘头看着他,猛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绝不是一个赌棍这么简单。
门外,一个太监探头进来:“魏四,崔应元崔大人派人送信来了!”
林溪挑了挑眉。
摊开信纸,上面只有六个字:
“明日午时,东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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