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在北墙。
空白的石墙没有立刻显字。青灯的光铺在上面，灰石肌理沉静，像一块从未被触动过的死物。他静静坐着，没有催促，没有疑惑。归墟的规则有自己的节奏，你等，它便来。
约莫三息过后，石墙表层缓缓浮起淡白色的光。
三行字迹依次亮起，笔画纤细，光影凝成，和初醒时看见的一模一样。
力：9。
敏：5。
感：0。
数字一行行落进眼底。
力量没变，还是九。一场低阶单人猎杀，对手只是彘，烈度不足以撬动力量属性的增长，合乎情理。他本就不是靠蛮力取胜，一刀穿喉，凭的是角度与时机，而非硬碰硬的碾压。力量不涨，在预料之中。
他没觉得可惜。
力量是最直白的属性，涨得慢，稳，每一分都要靠实打实的骨骼对抗、破甲攻坚磨出来。一场猎杀就想涨力，反倒不正常。
视线往下移，落在第二行。
敏捷从四涨到了五。
一点增幅，不多，却实打实落在了数值上。不是模糊的体感提升，是归墟规则盖棺定论的增长。
他低头，看向自己放在膝头的右手。
虎口平整，没有新生的厚茧，皮肉肌理和醒来时别无二致。肉眼瞧不出任何变化，可指尖微微一动，他便察觉到了差别。
拇指与食指的夹角，松了一丝。
初醒时握刀，是攥紧的。每一根手指都刻意扣住刀柄，每一分力道都落在掌控里，生怕刀脱手，生怕发力偏斜。那是一种紧绷的、戒备的握持，像握着一件陌生的凶器。
如今再回想方才出刀、收刀、归鞘的动作。
手指没有刻意发力。
只是自然搭着。
刀便稳稳贴在掌心，重量、重心、刃尖的方向，全都清晰落在感知里，不用刻意去校准。
姿态松了，准头却没差半分。
这就是敏捷增长的具象。不是跑得多快，不是跳得多高，是身体对兵刃的掌控，从刻意握着，变成了自然搭着。从外力约束，变成了本能契合。
他慢慢屈起手指，又缓缓松开。
反复两次，确认了那一丝松弛的变化。
一点敏捷，换的是握刀的一分从容。往后每一场厮杀，每一次出刀，都会比上一次更顺、更稳、更不留痕迹。
这笔账，划算。
视线再往下落。
最扎眼的，还是最后那个零。
感：0。
干干净净，没有半分浮动，和初醒时毫无差别。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此前只当是初始数值低微，并未深想。新人底子薄，属性有高有低，实属寻常。可一场任务做完，敏捷涨了，力量未动，感知却纹丝不动，连一丝一毫的增幅都没有。
这就不是低微。
是彻底的封死。
零是什么意思。
是天生全无天赋，是境界未到尚未解锁，还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了。
回程时他曾在倒木前无意识停步，目光在毛刺方向上多落了半息。也曾偏离原路，循着水汽去看了那片水泽。那些细微的、不受脑子指挥的目光与脚步，算不算感知的萌芽。
如果算，为什么数值还是零。
如果不算，那些异样又从何而来。
他微微蹙眉。
这是他醒来后，第一次生出真正的困惑。
力量与敏捷的增长逻辑清晰，杀异兽、练身法、磨筋骨，付出多少，涨多少。可感知的增长路径，完全看不见摸不着。
他知道三维均衡才是正途。
归墟的底层规则里，单堆力量走不远。人性判定会卡死晋级的路，感和敏必须同步增长，不能单靠力量硬冲。这条认知藏在意识底层，无师自通，像刻进骨子里的常识。
感知为零，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辨不出山石草木间暗藏的异常轨迹，读不透异兽身上藏着的规则纹路，接不住意识深处沉睡着的记忆碎片。往后的勘测、解谜任务，他恐怕连门槛都摸不到。
这不是暂时的短板。
是横在前方的一道坎。
他不知道要做什么才能让感知涨起来。
杀更多异兽？走更多路？看更多东西？还是说，感知的增长，本就和力量、敏捷不是同一条路径。
没人能给他答案。
归墟不说，石台不答，往来的回归者也各有各的活法，从没人把属性增长的逻辑摆到台面上说。所有的路都要自己一步一步试出来，摔过跟头，才能摸得到边界。
他抬手，指尖对着虚空，缓缓做出握刀的姿势。
手指自然弯曲，弧度刚好贴合刀柄的轮廓。不用发力，不用刻意，身体已经记住了刀的重量与形状。这一点敏捷的增长，是身体在厮杀里自己磨出来的。
可感知不行。
感知不在手上，不在脚上，不在皮肉筋骨里。它在更深处，在意识的缝隙里，在空白的记忆底层。那里现在被封得死死的，连一丝光都漏不进来。
或许是记忆被压缩得太狠，连带着感知一并沉了底。
或许要等记忆碎片解封的那一天，感知才会跟着醒过来。
都只是猜测。
他把这些念头收进心底，妥帖放好。想不通的事，死盯无用。先放着，等线索多了，等走得远了，自然会有答案。
石屋里很静。
青灯的光一动不动，冻在空气里。桌面上，黑刀横卧，币袋沉实，普通木箱安安静静靠在桌角。木纹朴素，锁扣简单，看着毫不起眼。
那是他第一场任务的战利品。
里面装着什么，是伤药、异兽材料，还是别的无用杂物，拆开才知道。归墟的木箱从不提前透露内容，评级越高，开出好东西的概率越大。B 级的普通木箱，本就不该抱太高期待。
他收回落在墙面上的目光。
数字缓缓淡去，石墙重新变回一片空白的死灰，仿佛方才的三行字迹从未出现过。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点敏捷的增长，和那个沉甸甸的零，都已经刻进了他的现状里。
路还长。
第一场猎杀只是起步。往后还有第二场、第三场，还有数不清的异兽和副本，还有层层叠叠的归墟域界。一点敏捷的涨幅不够填平短板，感知为零的困境也不会立刻解决。
但至少，数字动了。
只要在动，就说明这条路走得通。
他微微倾身，右手伸向桌角的木箱。指尖触到微凉的木质表面，粗糙的木纹蹭过指腹，带着归墟独有的冷硬质感。他的手指扣住箱盖边缘的简易锁扣，力道很稳。
目光转向木箱。
伸手开锁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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