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低音炮轰击着心脏。红绿相间的激光灯在昏暗的空间里胡乱扫射，最终落在茶几的玻璃面上。
沈南星睁开眼。睫毛上挂着干涸的血痂，视线有些模糊。额头右侧的皮肤紧绷着，脉搏每跳动一次，太阳穴就跟着抽搐一次。她抬起右手，手指摸向痛觉的来源。指尖触碰到一块肿起的皮肉，表面覆盖着黏糊糊的液体。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鼻尖。浓烈的铁锈味钻进鼻腔，混合着包厢里劣质香水、二手烟以及墙角呕吐物的酸腐气味。
真皮沙发的另一端，坐着一个穿紧身豹纹短裙的女人。她涂着死亡芭比粉的指甲正快速敲击着手机屏幕，发出急促的哒哒声。这是王红，星辉娱乐的经纪人。
茶几对面，蹲着一个大肚腩男人。他把卷边起球的短袖往上撩，露出常年不洗澡搓出泥条的肚皮。沈大强，原主的亲生父亲。他正趴在地毯上，把几枚沾着酒水的硬币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里划拉。
脑海里传出不带任何电子杂音的机械女声。
【警告。绑定败家系统。宿主当前可用资产余额负250元。系统无法维持运转。抹杀程序启动，倒计时10分00秒。】
沈南星弯下腰，从茶几边缘的碎玻璃渣里抠出一部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手机。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漏液的黑斑遮住了左上角的时间。她点开微信，进入钱包。零钱余额显示：-250.00。
十分钟前，沈大强为了抢夺原主用来交房租的最后八百块钱，一巴掌将原主推倒。原主的脑袋砸在大理石茶几的尖角上，当场断了气。八百块被抢走，微粒贷到了还款日自动扣除最低还款额，导致余额变成了负数。
九重天上的财神爷沈南星，就在这一刻穿进了这具被全网黑的拜金女星身体里。
王红停下敲击屏幕的手指，把一份A4纸打印的协议丢到沈南星腿上。纸张边缘锋利，在沈南星沾血的手背上划出一道白印。
“别装死。”王红吐掉嘴里的瓜子壳，瓜子壳飞到茶几边缘，掉进装满冰水的冰桶里，“这份补充协议签了。顶楼V01包厢的张总等你半小时了。张总发了话，只要你今晚喝下那三瓶皇家礼炮，再让他高兴高兴，你爸欠地下赌场那三十万，他替你们平了。”
沈大强停下捡硬币的动作。他抬起头，黄豆大的眼睛挤在横肉里，搓着满是老茧的双手，口水喷在旁边的麦克风上。
“听见没死丫头！老子养你二十年，供你吃供你穿。现在高利贷的人拿着砍刀堵在楼下，你不去陪张总，老子的两根手指头就没了！”
沈南星低头看着腿上的协议。顶端加粗的黑体字写着《艺人特殊公关服务豁免条款》。条款第三行标明，今晚在V01发生的一切人身伤害，公司概不负责。
她捏住协议的右下角，慢慢收拢五指。纸张发出清脆的折叠声。她把整份协议揉成一个紧实的纸团，抬手扔进旁边装满烟蒂的烟灰缸里。
王红从沙发上弹起来，高跟鞋的细跟踩在地上的啤酒瓶盖上，身体晃了一下。她伸手扶住大理石桌面站稳，指着沈南星的鼻子。
“沈南星！你长本事了？你现在在网上被骂得像过街老鼠，拍个网剧连狗都不看，出门买菜都有人朝你扔砖头。公司没让你赔违约金就不错了，张总看上你，那是你祖坟冒青烟！”
沈南星没有理会王红的叫骂。她站起身。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让她晃了一下，她伸手扶住茶几边缘。
指尖碰到了一张薄薄的纸片。
一张发票。
这是王红刚才开好的包厢消费发票。抬头写着“星辉娱乐有限公司”，金额“12800元”。发票的右下角，有一长条银灰色的刮奖区。本地税务局为了鼓励消费者索要发票，一直在推行发票刮奖活动，最高奖金十万元。
沈南星掌管天下财运三千年。什么铜钱银锭、金条支票，只要上面沾着“财”字，她闭着眼睛都能闻出味儿来。
这张发票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财运流动的痕迹。这就是一张没中奖的废纸。
【系统倒计时：5分30秒。】
机械音催促着。余额必须转正，否则她刚在这个世界活过来，就要面临被抹杀的结局。
沈南星把发票拿在手里。她转过头，看向包厢角落。那里站着一个穿着黑马甲的服务生，正低着头用抹布用力擦拭一个高脚杯。
“借个硬币。”沈南星朝服务生摊开左手。
服务生愣头愣脑地停下动作。他把抹布塞进围裙口袋，两只手摸遍了全身的裤兜，最后掏出一枚一块钱的硬币，放在沈南星掌心。
硬币表面残留着服务生的体温。正面印着一朵菊花。
沈南星捏着硬币边缘，大拇指的指甲掐进硬币的凹槽。她把硬币按在发票的银灰色刮奖区上。
财运这种东西，她不需要去找。她自己就是。只要她想，这世上的钱就得往她口袋里钻。
“你疯了？”王红绕过茶几走过来，一把扯住沈南星的衣袖，“我让你去顶楼，你在这里刮什么发票！”
沈南星反手捏住王红的手腕。手指骨节收紧。
王红痛得尖叫一声，五指下意识松开。
“闭嘴。”沈南星把硬币抵在银灰色的涂层上。用力压下去，往下刮。
铁片摩擦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灰色的涂层碎屑纷纷扬扬地落在玻璃茶几上。
刮奖区最左侧，露出了一个“拾”字。
沈大强在旁边嗤笑一声，往地毯上吐了一口黄痰。“刮出个十块钱能救命啊？张总一根雪茄都不止十块！赶紧给老子滚上去！”
沈南星没有停顿。手腕继续往下压，硬币刮破了第二段涂层。
“万”字露了出来。
王红揉着发红的手腕，视线原本恶狠狠地盯着沈南星的脸。余光扫过那张发票时，她的动作停住了。她涂着厚重粉底的脸皮抽动了两下，眼线笔画出的上挑眼尾瞪圆了。
硬币继续移动。
“元”。
“整”。
连起来：拾万元整。字体的下方，是一排用于税务局官网防伪验证的二维码和序列号。
包厢里的空气安静了两秒。只有音响里的《套马杆》还在轰鸣，女歌手高亢的嗓音震得玻璃杯里的冰块互相碰撞。
王红扑到茶几前，两只手死死撑着大理石边缘，脸几乎要贴在发票上。她张大嘴巴，露出后槽牙上的韭菜叶。
“十万？你刮出了十万？！”王红的声音破了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黑板。
沈大强手里的红色塑料袋掉在地上，几枚硬币滚进沙发底下。他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带着一身汗臭味，一把抓住发票的边缘。
“十万！我有钱还债了！这是老子的！”
沈南星手腕一转，把发票从沈大强手里抽出来。发票锋利的边缘划破了沈大强的大拇指，渗出一颗血珠。
“你干什么！那是我女儿刮出来的，就是我的！”沈大强捂着流血的手指，指着沈南星的鼻子破口大骂。
【系统检测：宿主获得不记名中奖发票一张，价值100,000元。资产折算中。】
【折算完毕。当前总资产：99,750元。负资产状态解除。抹杀程序终止。】
【败家系统正式激活。当前等级：LV1。新手任务发布：请在24小时内花光这十万元。任务失败惩罚：全身瘫痪。】
机械音在脑子里播报完毕。沈南星把发票折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牛仔裤的口袋里。
“发票抬头写的是谁？”沈南星看着王红。
王红结结巴巴地回答：“星……星辉娱乐。”
“对。这张发票是你们公司开的，中奖主体理论上是开票人。”沈南星拿起桌上冰桶里的那瓶冰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压下了刚才的眩晕感。“但它现在在我兜里。我要是不拿去税务局兑奖，这十万就是废纸。”
沈大强急了，冲上来就要翻沈南星的口袋。
“你个白眼狼！你要亲眼看着你老子被剁手是不是！”
沈南星抬起右腿，穿着马丁靴的脚底狠狠踹在沈大强的膝盖骨上。
伴随着清脆的骨骼碰撞声，沈大强惨叫一声，单膝跪在满是玻璃渣的地毯上。玻璃碎片扎进他的肉里。他爆发出一声惨嚎，双手捂着腿在呕吐物和酒水里打滚。
“从你刚才推我撞在桌角的那一刻起，沈大强就已经没有女儿了。”沈南星抽出一张纸巾，擦掉马丁靴鞋面上的灰尘。将脏纸团砸在沈大强脸上。
王红倒吸了一口冷气，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沙发扶手上。以前的沈南星，虽然拜金、势利、没脑子，但在她和沈大强面前，一直是个任由拿捏的软柿子。今天动手又狠又准，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沈南星，你别忘了你的经纪约还在星辉！你不接客，公司有的是办法冷藏你，让你背上千万违约金！”王红搬出最后的底牌，声音发抖。
沈南星拿出那部碎屏手机，对着地上的沈大强和王红拍了一张照片。
闪光灯亮起，刺得王红闭上眼睛。
“合同第十五条。艺人有权拒绝非工作性质的陪侍要求。如果公司强迫，艺人可以单方面解约并要求赔偿。”
沈南星点开微信。手指在碎裂的屏幕上用力按压键盘。她把照片发进了一个叫“星辉高层工作群”的群聊里。这是她刚才在微信列表里滑到的。
打字，发送。
“经纪人王红于皇朝KTV逼迫旗下艺人从事非法交易。已留存录音及照片。明天上午十点，解约合同送不到我手里，这些东西就会出现在公安局的报案台和微博热搜上。”
点击发送。
两秒后，屏幕上方弹出一条系统提示：【您已被群主移出群聊。】
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王红丢在茶几上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她拿起来一看，脸色瞬间惨白。群里的大老板正在疯狂艾特她。
沈南星把手机揣进另一个口袋。从桌上拿起那把生锈的黄铜啤酒起子，在手里掂了掂。
“十万块，去还你的赌债。”沈南星走到沈大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等我明天兑了奖，钱打到你卡上。从此以后，你再敢出现在我方圆十里之内，我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
沈大强疼得满头大汗，看着沈南星手里那把尖锐的起子，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连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沈南星转身走向包厢门。手握住冰冷的黄铜门把手。往下压。
沉重的隔音门被拉开。走廊上的冷气扑面而来，混合着廉价的柠檬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走廊顶部的红绿霓虹灯闪烁着。
她踏出包厢，高跟马丁靴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声。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刚好打开。四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簇拥着一个男人走出来。保镖伸手推开走廊上挡路的清洁车，轮子在瓷砖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被簇拥在中间的男人很高，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高定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走廊昏暗的壁灯打在他的侧脸上，鼻梁高挺，下颌线绷得很紧。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腕表折射出壁灯的光。
京圈首富，傅斯寒。也是星辉娱乐背后最大的控股方。
沈南星不认识他。她只看到了他头顶上那团冲天而起的、浓郁得几乎要滴出金水来的紫金色财气。
这是她穿越过来后，见过的最值钱的活物。这股财气庞大到让整个走廊的空气都变得黏稠。
傅斯寒的步伐很快，手工皮鞋踩在地砖上悄无声息。他旁边的助理正拿着平板电脑，低声汇报着明天的并购案进度。
两人在走廊中间擦肩而过。
傅斯寒没有转头。他的目光平视前方。
就在错身的这一秒，沈南星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沉香木味道。同时，她脑海里的系统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
【滴——检测到超S级运势核心！距离小于一米！】
【触发隐藏规则：若能让该载体为您花钱，或您为该载体花钱，获取的败家经验值将百倍暴击！】
沈南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
她的视线越过傅斯寒的肩膀，落在走廊尽头那幅巨大的仿制油画上。
二十四小时内花光十万块，靠自己买包买鞋太慢了。投资这个满身金光的男人，绝对是个更高效的败家方式。
她摸出兜里那张折叠好的发票。两根手指捏住纸张的边缘。迈开腿，朝着傅斯寒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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