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三十年,冬。
岭南广西,金田村。
寒风卷着山野枯枝横扫四野,空气里没有半点冬日的安稳,反倒塞满了积压数十年的怨气、戾气与火气,沉甸甸压在整片南疆大地之上。
晚清这烂透的世道,早就烂根烂骨,烂得没救了。
官府贪腐无度,税赋层层叠叠压在百姓肩头,乡绅豪强巧取豪夺,土客械斗年年流血,底层人勤勤恳恳忙活一年,到头来吃不饱、穿不暖,稍有灾荒就是卖儿鬻女、家破人亡。活下去三个字,在寻常百姓眼里,早就成了最奢侈的笑话。
遍地流民,满心怨怼,万家悲苦。
只待一人振臂,便有万人断头相随。
而洪天锡,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半辈子。
村口高台矗立,寒风猎猎吹动他粗布衣袍。
此刻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全村寄予厚望、屡试落榜的落魄神童。褪去半生隐忍伪装,眉眼间藏着神王俯瞰凡尘的冷漠,眼底翻涌着颠覆乾坤的滔天算计。
台下密密麻麻,站满了数万拜上帝会信众。
有熬不下去的佃农、走投无路的流民、被官场碾压的落魄书生,还有常年被豪强欺压、被战乱裹挟的乡野壮士。一张张脸庞饱经风霜、写满疾苦,眼底却燃着滚烫的光,死死盯着台上的洪天锡。
他们这辈子从没见过半点希望,如今,洪天锡就是他们唯一的天光、唯一的救赎。
洪天锡抬眼,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海,声音不高,却穿透狂风,字字清晰、句句震耳,砸在每个人心底:
“满清妖魔当道,官吏豺狼食人!天下苍生深陷苦海,受尽压榨欺凌!”
“吾奉天父天命,下凡斩妖除魔,扫尽世间浊秽!今日起,揭竿而起,建号太平天国!”
一声令落,山河震动!
数万信众齐齐振臂,吼声炸裂山野,震得周遭林木震颤、尘土飞扬。
“太平天国!太平救世!”
“随太平王,斩妖灭清!”
声浪层层叠叠,连绵不绝,冲破金田村的上空,响彻整个广西地界。积攒了数十年的人间怨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化作掀翻乱世的滔天洪流。
太平天国,国号敲定。
简简单单四个字,看似顺应天意、贴合太平王名号,宛如天命所归、水到渠成。
在外人眼里,这是神迹显世、圣王出世,是拯救乱世的天赐基业。
可唯有洪天锡自己清楚,这从头到尾,都是他精心编排、算计两界的顶级大戏。
他麦基洗德,西方天堂正统太平王,自带太平道果、天命正统。
今日凡间建国号太平,哪里是顺应天意?分明是借天命、演闹剧,亲手给自家老爹上一堂血淋淋的大课!
金田起事之后,太平军正式成型。
这支队伍和清廷那些腐败不堪、贪生怕死的清妖绿营兵,完全是两个极端。
清妖当兵只为混饷银、捞好处,遇敌先逃、扰民最凶;而数万太平军,皆是绝境求生之人,每个人都憋着一口被世道欺压的恶气,信教义、听号令、不怕死、敢拼命。
更离谱的是,洪天锡暗中解封了一丝稀薄的西方神力。
不多,不足以颠覆天道、碾压众生,却刚好够护住太平军兵锋、提振全军士气,让这支农民队伍拥有了超越凡俗的战力。
一时间,太平军战力爆表,简直是降维打击凡间清妖,两边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清妖绿营兵常年混吃等死、躺平领饷,平日里操练全程摸鱼,刀枪生锈、甲衣破烂,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的时候个个嚣张跋扈、蛮横霸道,可真到了生死战场,心里瞬间慌得一批,腿肚子止不住打颤。他们当兵本就是为了混口安稳饭,没人愿意拿命换军功,心里想的全是保命为先、打不过就跑。反观太平军将士,心态完全是两个极端,人人都是被满清世道逼到绝路的底层百姓,早就没了退路,心底积压十几年的怨气、恨意彻底爆发,个个抱着“反正活着也是受苦,不如拼死搏一条活路”的死战心态。加上洪天锡那缕神力潜移默化加持,全军士气滚烫、心神笃定,悍勇近乎无解,眼里根本没有怕死二字,只有杀穿清妖、推翻乱世的执念。
最经典的蓑衣渡一战,最能体现太平军与清妖的离谱差距。
清妖提督向荣带着上万精锐围剿,仗着人多势众、器械精良,站在高坡上俯瞰下方山林,满脸倨傲,压根没把这群泥腿子义军放在眼里。
他立马抬手召来麾下参将,语气轻蔑又狂妄:“一群山野乱民,拿着锄头扁担也敢反了?传令下去,全军压上,一战荡平金田乱党,生擒洪逆!此番功成,回京论功行赏,老子保你们个个升官发财!”
身边一众清妖将领纷纷附和,气焰嚣张到了极点:“大人英明!区区贼寇,不堪一击!今日定能踏平贼巢!”
结果开打瞬间,画风彻底反转。
山林狭道之中,太平军伏兵四起,带队的先锋校尉手持长刀,振臂怒喝:“清妖祸乱天下,残害百姓!今日天父助我,斩尽妖魔,杀出活路!兄弟们,杀!”
数万太平军士卒齐声怒吼,人人红眼死冲,不躲不避、贴身死杀。没有花哨战法,就一个莽字当头,刀刀见血、招招夺命。
前排清妖士兵本来还想着冲锋抢功,听见这震天杀吼、看见这群不要命的农民扑面而来,瞬间心态崩盘。
一个年轻清妖小兵吓得声音发颤,死死攥着长枪哆嗦:“他……他们不要命了?哪有这么打仗的!”
旁边的老兵脸色惨白,转身就想跑路:“疯了!这群乱民全疯了!快跑!留得青山在!”
清妖打惯了敷衍仗、扰民仗,哪里见过这种纯粹以命换命的死战打法?前排士兵脑子一片空白,手里的刀枪都握不稳,只剩极致的恐惧,下意识往后退缩、逃窜。阵型瞬间被冲碎,人头滚滚、血溅山道,不少清妖士兵甚至没来得及抬手反击,就彻底殒命。
枪声、炮声、喊杀声、惨叫声搅成一团,山谷震颤,江水泛红。
上万清妖被数千太平军杀得全线崩盘,丢盔弃甲、四散奔逃,火炮军械扔得满地都是。向荣被亲卫拼死护着突围,一身官袍沾满血污,狼狈不堪,一边逃窜一边咬牙怒吼:“一群苦民贼寇!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可就在太平军清扫战场、追击溃兵之时,异变陡生。
十几名穷途末路的清妖溃兵,被死死逼在山崖死角,退无可退。本该跪地求饶的他们,眼底忽然爬满漆黑血丝,周身翻滚出浓郁腥臭的黑雾,骨骼咔咔暴响,身躯硬生生膨胀大半。
肌肤长出灰黑鳞甲,十指化作锋利妖爪,人脸扭曲畸变,彻底褪去人形,变成了面目狰狞的低阶妖兵!
“哈哈哈!卑微凡人,也敢追杀天妖麾下?”
为首的妖化清妖张口吐出腥臭黑气,声音嘶哑刺耳,完全不复人声,“我妖界坐镇人间百年,放牧苍生,你们不过是圈中刍狗!”
冲在最前的太平军士卒瞬间愣住,心底骤生寒意。他们打过无数恶仗,杀过无数清妖,却从没见过活人变身怪物的场面。
一名年轻士兵瞳孔骤缩,握着长刀的手微微发颤:“这……这些清妖不是人?!”
“蠢货!”妖化清妖狞笑着扑杀而来,利爪撕裂空气,“人间早已归我妖界掌控!清廷是我妖界傀儡,官吏兵卒皆是我族附庸!你们反清,便是逆我妖界!”
霎时间,数只妖化清妖悍然反扑,战力比寻常清兵暴涨数倍,普通太平军士卒的刀枪劈砍落在鳞甲之上,只溅起点点火星,根本破不了防。
几名躲闪不及的士兵瞬间被妖爪重创,鲜血喷涌,倒地不起。
前线太平军校尉又惊又怒,瞬间看破真相,厉声嘶吼:“原来祸乱天下的根本不是满清官吏!是妖!这群清妖全是妖界畜生假扮!”
“兄弟们!斩妖除魔!不止反清,更是荡平妖祸,救人间苍生!”
震怒、悲愤、无畏的情绪瞬间席卷全军。原本只为活命、反清的太平军将士,此刻彻底明晰了乱世真相。
原来他们世代受苦、年年遭难,不是天命不公,是这群妖物霸占人间、压榨生灵、以万民为口粮!
洪天锡加持的神力再度共振全军,将士们眼底战意暴涨,抛开畏惧,悍不畏死合围而上,刀枪齐出、配合默契,硬生生靠着血肉之躯,斩杀了这群异变妖兵。
满地妖尸消融成黑雾,只余下点点腥臭妖气飘散山野。
这一刻,所有太平军将士心底都埋下了一颗执念:他们对抗的从来不是一朝一廷,而是霸占人间、奴役苍生的妖界!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来没输得这么憋屈、这么离谱。
之后全州、长沙外围数战,更是碾压局,清妖被打得彻底怀疑人生。
清妖每每仗城固守,城头守将居高临下,一脸阴狠笃定,对着麾下兵卒喊话打气:“高墙坚炮,贼寇都是乌合之众!死守城池,熬过今夜,朝廷援军必到!但凡退后者,立斩不赦!”
守城清妖士兵也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凭借坚城死守,这群泥腿子义军根本攻不进来,熬一熬就能混过去。
可城下的太平军将士心里无比通透,身后是流离失所的家人、是吃尽苦头的乡亲、是看不到希望的乱世,退一步就是家破人亡,进一步才有太平活路。
带队的太平军将领举刀直指城头,嘶吼动员:“城上清妖吸血百年,欺压我苍生无数!今日破城,斩妖魔、分田地、救百姓!怕死的退后,想活的跟我冲!”
话音落下,太平军士卒人人热血上头,前仆后继、死战不退,连夜搭云梯、凿城墙、掘地道,昼夜猛攻。
而城头清妖越打越慌、越守越怕,看着源源不断、悍死冲锋的义军,心态彻底炸裂。原本喊着死守的兵卒手抖放炮、胡乱射箭,嘴里不停喃喃:“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心理防线率先崩塌,压根拦不住如潮水般扑来的义军。往往一日不到,坚城破防,清妖守将或死或逃,守军成片投降、溃散。
尤其是几座重镇攻城战中,不少守城清妖将领见城池将破、大势已去,再也不掩饰真身,当众妖化显形。
有的化作獠牙外露的山魈妖,有的化作周身毒雾的蛇精妖,修为高深的守将甚至能引动妖气压阵,城头狂风大作、黑雾遮天,威压震慑四方。
这些盘踞州县的妖将,奴役一方百姓数十年,吸食人间气运、滋养自身妖力,出手狠辣残暴,远超普通清兵。
但太平军将士早已见识过妖物真身,知晓人间疾苦的根源,非但不惧,反倒杀意滔天。
“妖物霸占人间百年,今日尽数清算!”
“斩尽妖清,还天下太平!”
全军士卒嘶吼冲锋,以凡躯战妖邪,以热血涤妖氛,配合神力加持,硬生生撕碎妖气屏障,斩杀一众妖化守将,彻底打破了妖界笼罩人间的虚伪统治。
几场硬仗打下来,清妖军心彻底崩了。
地方州县官吏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听太平军旗号,直接弃城跑路,压根不敢接战。
所谓大清精锐清妖,在暴走的太平军面前,纯属纸老虎,一戳就碎,可笑至极。
也正是这一路杀出来的赫赫凶名,让太平军越打越盛,流民百姓争相投奔,队伍滚雪球一样暴涨,短短时间从数万扩军数十万,彻底坐稳乱世最强义军的名头。
从广西金田始发,一路北上,杀得清妖溃不成军、势如破竹、所向披靡。
攻克永安,建制封王,奠定政权雏形;突围北上,横扫州县,杀得清妖节节溃败;拿下武昌,扩军数十万,兵锋锐不可当;而后水陆并进、夹江东下,九江、安庆、芜湖沿江重镇尽数攻克,清妖望风而逃。
短短两年多时间,从偏远山野的小小起义军,硬生生打穿半壁江山,一路杀到江南重地金陵。
道光三十年落幕,咸丰元年开启,太平军定都南京,改名天京,与北方清廷分庭抗礼,坐拥半壁山河!
这崛起速度,快得离谱,快得吓人,快得整个大清朝堂都彻底懵了。
谁也想不到,区区岭南乡野的一场农民起事,短短数年,就杀崩满清清妖半壁基业,硬生生打出一个南北对峙的新格局。可没人知晓,这糜烂乱世的根源,从来不止朝堂腐朽、世道不公那么简单。
这片人间大地,早已被妖界来客暗中霸占渗透。
自古人妖殊途,人间生养烟火气运,妖界渴求血肉轮回、万民怨气,为了掠夺无尽生源、壮大妖界道运,无数妖物破开两界缝隙,潜藏入世,扎根凡尘百年。它们不兴明目张胆的屠城屠戮,反倒最懂温水煮蛙,依附清廷腐朽势力,寄生朝堂、盘踞州县、混迹乡野。
世人眼中贪腐暴虐的清妖,不止是烂透的清兵官吏,大半早已被妖魂附体、被妖气浸染。
权贵官僚是千年老妖坐镇,州县胥吏是百年精怪附身,底层清兵更是被低阶妖物缠体操控。它们操控官府压榨百姓,挑起械斗战乱,放任饥荒灾荒,只为逼出人间怨气、血泪、恨念,滋养自身妖力,反哺荒芜的妖界。
百姓苦不堪言、民不聊生,从来不是单纯的世道黑暗,而是妖界刻意放牧人间,把亿万苍生当成豢养的口粮!
这也是晚清烂得根骨全无、无可救药的真正底牌。凡人朝代更迭尚有生机,可一旦被妖界势力锁死气运,人间只会逐年衰败,最终彻底沦为妖界猎场,再无烟火正道。
唯独洪天锡、胡林翼这类超脱两界的存在,能透过虚妄凡尘,看穿层层遮掩的滔天妖气。
西天,天堂神域。
圣光漫天,仙乐缭绕,一派神圣祥和的景象。
耶和华端坐至高神座之上,透过天机镜面,俯瞰凡间天京盛况、数十万太平军雄兵,看着半壁华夏尽数归于自家二儿子麾下,整张神脸都写满了得意与张狂。
周遭天使神仆纷纷俯首称颂,夸赞二殿下神威盖世、天命在身,吹捧天父运筹帷幄、稳赢两界赌局。
耶和华听得心花怒放,捋着神须,满脸志得意满,心底优越感直接拉满。
“哼,东方天庭自诩文脉深厚、气运绵长,到头来不过如此。”
“朕这二子,下凡不过数年,便倾覆半壁华夏,同化万民信仰。东方天道不堪一击,这场赌局,本座赢定了!”
在他眼里,洪天锡就是最听话、最得力的棋子,是帮他踏平东方文脉、碾压天庭气运的终极杀器。
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视作王牌的亲儿子,压根没打算帮他赢半分赌局。更不会知晓,凡间这场乱世棋局,早已被第三方势力截胡——妖界妖魔盘踞人间,暗中蚕食华夏气运,连天堂与天庭的神魔赌局,都成了它们壮大自身的垫脚石。
天京城内,太平王府。
殿外是万千甲士肃立,城内是十里繁华新景,宫外万民俯首朝拜,声势滔天、霸业初成。
可王府大殿之中,洪天锡独坐高位,神情淡漠,眼底没有半分开国帝王的欣喜,只剩一片冰冷的清明与玩味的嘲讽。
窗外时不时传来动静,城内太平军士兵,正大肆捣毁孔庙、砸烂佛像、拆除宗族宗祠。
砖瓦碎裂、木梁崩塌、神像倾倒的声响此起彼伏,贯穿整座天京城。
千百年来扎根华夏的儒家文脉、佛道信仰、宗族根基,在太平军的极端教义之下,被疯狂摧毁、尽数摒弃。
无数读书人痛心疾首,无数百姓惶恐不安,华夏千年传承的乡土秩序、文化根基,正在被硬生生撕裂、彻底颠覆。
麾下诸王、文武百官,个个狂热亢奋,都觉得这是涤荡旧俗、肃清妖魔、开创太平盛世的无上功绩。
唯独洪天锡看得通透,笑得冷漠。
肃清妖魔?开创盛世?
狗屁!
这一切,都是他故意的。
是他亲手默许、暗中授意,甚至暗中推波助澜,纵容麾下信徒极端排外、彻底割裂华夏本土文脉。
是他一步步把原本可以安稳扎根、循序渐进的太平基业,硬生生掰成了极端偏执、四面树敌的畸形政权。
他抬眼望向西天神域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心底无声自语:
父亲,您好好看着。
您引以为傲的西方一神教义,您自诩万能的天国道统,落到东方这片水土,到底有多水土不服、有多荒谬可笑。
您想靠这套教条同化华夏、碾压文脉、赢下赌局?
行,我亲手给您演一场最盛大、最惨烈的翻车大戏。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好戏开场。
洪天锡眸光微沉,心底的算计层层铺开,缜密得令人胆寒。
首先,他要把教义彻底玩极端。
摒弃华夏兼容并蓄的中庸之道,照搬西方非黑即白的偏执教条,神化自身、神化天父,否定一切本土信仰,打压所有传统文脉。让天下人亲眼看见,外来宗教狂热一旦失控,会变得多么偏执、多么疯狂、多么毁灭一切。
其次,他要亲手埋下内乱的毒根。
永安建制分封五王,本是稳固政权的绝佳布局,却被他悄悄篡改格局、制衡权柄。他暗中抬高东王杨秀清的政权与神权地位,纵容其野心膨胀;又刻意偏袒北王韦昌辉,默许其积攒势力、心生怨怼,同时放任诸王各自结党、暗自猜忌。
表面是君臣同心、共筑太平,内里早已被他悄悄种下分裂、猜忌、杀伐的种子。
他太懂人性,也太懂权谋。
共患难易,同富贵难。
打下半壁江山的滔天功业在手,滔天权势在前,昔日同生共死的兄弟,迟早会被野心吞噬、互相撕咬。
而他要做的,就是静静旁观,甚至适时添一把火、推一把波,让这场内斗愈演愈烈,让太平基业从内部彻底腐烂、轰然崩塌。
外人看不懂他的操作,只当他是沉溺权位、疏于理政、纵容下属。
只有洪天锡自己心知肚明:华夏大地,从始至终,容不下外来的极端一神教。
这片土地孕育的文脉,是阴阳制衡、兼容并蓄、海纳百川。
而非西方教条的非黑即白、唯我独尊、排他灭异。
越是极端,死得越快;越是狂热,崩得越惨。
他今日亲手把太平天国抬到巅峰,让其坐拥半壁江山、万众瞩目,明日就会亲手看着它坠入深渊、灰飞烟灭。
用一场极致的兴盛,衬一场极致的覆灭。
用一场血流成河的惨败,给华夏刻下永世难忘的教训。
让后世子孙永远记住:照搬外来歪理、割裂本土文脉、沉迷宗教狂热,最终的结局,只会是山河倾覆、生灵涂炭、万劫不复!
世人皆说他乱华夏、祸苍生。
可谁又知晓,他这是以大乱救华夏,以惨败醒万世。
爱之深,方演之切。
宁愿自己背负千古骂名、沦为两界笑柄,也要用一场轰轰烈烈的浩劫,筑牢华夏文脉的千年根基,断了外来宗教同化本土的所有可能!
天京城内,狂热依旧蔓延。
太平军将士沉浸在开国建业、颠覆满清的无上荣光里,万民俯首、山河在手,人人都以为太平盛世即将降临,人人都笃定天国基业永世长存。
东王杨秀清权势日盛,日渐骄纵跋扈,私底下仪仗堪比帝王,隐隐有凌驾天王之上的势头,野心早已昭然若揭。
北王韦昌辉隐忍蛰伏,暗中积攒势力,对东王的跋扈心生怨恨、暗藏杀机。
诸王之间貌合神离、各怀鬼胎,朝堂暗流汹涌、杀机暗藏。
所有人都在争权夺利、追逐霸业,唯有洪天锡置身事外,冷眼旁观这场即将上演的内讧闹剧。
与此同时,湖南益阳。
胡林翼端坐书屋,手中握着天下舆图,指尖停在天京地界,神色复杂到极致。
他一眼看穿洪天锡的所有算计,看懂了这场巅峰崛起之下的必死败局,看透了这位西方神王以败救世的逆天布局。
笑,是真的想笑。
这麦基洗德,属实是西方天堂第一大老六,亲手坑爹、亲手毁自家教义、亲手给华夏铺路,把耶和华蒙在鼓里耍得团团转。
怕,也是真的怕。
这货的心智、格局、隐忍、布局,实在太过恐怖。不惜以身入局、背负骂名、搅动天下浩劫,只为给华夏留一道万世屏障,这份魄力,两界罕见。
但很快,胡林翼眼底的玩味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凝重与不安。
他敏锐察觉到,局势根本不止表面这么简单。
天庭真武大帝依旧在南岳摆烂挂机,浑浑噩噩不知死线将至,对凡间乱世、两界赌局不管不顾;天堂耶和华被虚假胜局蒙蔽,洋洋得意、放松警惕。
可朝堂深处、山河大地之间,不止撒旦的魔神气息蔓延,更有无数浓稠漆黑的妖气翻涌肆虐,层层叠叠笼罩整个人间。那些潜藏百年的妖界诸妖,借着天下大乱的契机,彻底不再遮掩真身。
撒旦根本不在乎太平天国的兴衰起落,也不在乎天堂与天庭的赌局胜负。
他只在乎乱世、杀戮、怨气、鲜血。
太平天国越盛,天下战火越烈,人间死伤越重,撒旦汲取的血色气运越浓,而妖界众妖吞噬的人间怨气、烟火根基也就越多。它们坐山观虎斗,放任神魔互搏、人间内耗,坐等两界俱疲,彻底接手这片华夏大地!
他在借太平天国的大势,养自己的魔神道果!
更让胡林翼头皮发麻的是,他此前察觉到的第三层隐秘后手,此刻气息愈发清晰、愈发诡异。
那股力量既不属于天堂、也不属于天庭、更不属于凡间妖魔,超脱两界、游离棋局之外,无声无息缠绕在太平天国的国运之上,无人知晓其真身、无人窥探其目的。
就在这时,天京城内,洪天锡缓缓抬眸。
他看似慵懒地靠在王座之上,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深的幽光,轻声呢喃:
“内火已埋,外祸将至,妖界坐收渔利……棋局,终于要彻底乱套了。”
话音未落,一道横跨南北的诡异天机裂缝,悄然在两界夹缝中撕开——
谁也没有发现,一尊沉睡万古、超脱神魔的未知存在,已然顺着裂缝,悄然盯住了这场华夏乱世的终极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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