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门缝能看到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一个老式台灯,黄色的灯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昏黄。墙上的挂钟指针停在三点十五分的位置,秒针一动不动,像是被时间遗忘了。
许望敲了敲门。
“请进。”
物业老头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依旧是那种温和的、带着鼻音的语调。许望推开门,看到老头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对着自己微笑。
那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像是在练习过无数次后确定的最佳角度。但许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笑容像是画上去的,跟脸皮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小许来了。”
老头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有什么事吗?”
许望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走进办公室:
“我想交水电费。”
“哦,水电费。”
老头点了下头,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本子,
“这个月的费用我算一下。”
他低头写字,动作很慢,像是在刻什么东西。许望站在他对面,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家和万事兴”,字体端正,但墨色有些发灰,像是褪了色。
“你昨天刚搬来,这个月的水电费就按天算吧。”
老头抬起头,依旧是那副笑容,
“不贵,三十块就够。”
许望从兜里掏出三十块钱放在桌子上。老头接过钱,仔细地数了一遍,然后放进抽屉里。
“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老头问,笑容不变。
许望犹豫了一下:
“我想问您一件事。”
“说吧。”
“那三条规矩,”
许望说,
“是您定的吗?”
老头的笑容似乎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不是我定的,是这栋楼需要的。”
“这栋楼需要的?”
许望皱眉,
“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老头说,声音轻飘飘的,
“这栋楼有些特殊,住在这里的人必须遵守一些规矩,否则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什么不好的事情?”
老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窗边。他背对着许望,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小许,你觉得这个小区怎么样?”
他问。
许望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样?”
“环境,氛围,住着舒不舒服。”
许望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
“有些诡异。”
老头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依旧,但眼神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诡异就对了。”
许望的心跳开始加速:
“为什么诡异就对?”
“因为......”老头走到桌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因为住在这里的人,都不是普通的人类。”
许望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说,住在这里的人,都不是普通的人类。”
老头重复了一遍,声音依然温和,
“包括我在内。”
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凝重,许望感到一股窒息感从胸口升起。他看着老头的脸,那张脸上的笑容依然挂在嘴角,像是永远不会放下来。
“那......”许望艰难地开口,
“那您是什么?”
老头没有回答,只是把茶杯放回桌子上,然后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许望:
“小许,你不用问这么多。只要你守规矩,没人会伤害你。这个小区就是你的家,你在这里很安全。”
“可是那个三楼的男人——”
“三楼的?”
老头打断了许望的话,
“你遇到他了?”
“对,早上在楼道遇到的。”
许望说,“他的脚后跟——”
“不要提那个。”
老头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笑容也收敛了几分,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许望看着老头的脸,发现他的表情变了,不再是那种公式化的笑容,而是多了几分严厉,甚至阴冷。
“小许,我再说一遍。”
老头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守规矩,就不会有事。你要是乱问乱看,那谁也救不了你。”
他说完这句话,转过身去,在桌边坐了下来。
许望站在原地,心里翻涌着各种想法。他想起那个男人的脚后跟,想起窗帘后面的人影,想起昨晚的白色纸花。所有这些诡异的事情,都被老头用一个“守规矩”打发掉了。
“我还有一件事想问。”
许望说。
“问吧。”
“那个三楼的窗户,”
许望说,
“为什么不能抬头看?”
老头的动作停了下来,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老头才抬起头:
“因为那个房间里,住着不该住的人。”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老头顿了顿,
“那个房间里的人,不是活人。”
许望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爬上来。
不是活人。
“那......”许望艰难地问,
“那我该怎么办?”
“不要去管她。”
老头说,
“不要抬头看她的窗户,不要主动接触她。只要你不惹她,她也不会惹你。”
老头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但许望却觉得更加不安。那副笑容重新回到老头的脸上,像面具一样贴在脸上,严丝合缝。
“小许,你还年轻,没必要在意这些事。”
老头说,
“好好生活,好好工作,这个小区就是你最后的港湾。”
许望点了点头,准备告辞。临走前,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办公桌。
桌上摆着一个小鱼缸,玻璃缸壁上长着绿苔,里面的水浑浊不堪。许望凑近看了一眼,发现鱼缸里没有鱼。
只有水。
“这个鱼缸......”许望指着鱼缸,
“里面怎么没有鱼?”
老头笑着摇了摇头:
“鱼死了。”
“什么时候死的?”
“很久以前。”
老头说,声音平淡,
“死得久了,就不需要鱼了。”
许望觉得这句话很奇怪,但说不出来哪里奇怪。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依然停在三点十五分,一动不动。
“墙上的钟也不走了?”
许望问。
“坏了。”
老头说,
“懒得修。”
许望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他刚走到门口,老头的就从身后传来:
“记住,小许,小区就是你的家。”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老头正看着自己,脸上的笑容让许望感到一股说不出的厌恶。那不像是一个活人的笑容,更像是一幅画,永远定格在同一个表情上。
“我记住了。”
许望说,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依然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许望快步走出楼道,回到小区空地上。
阳光依旧温暖,但他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他靠在花坛边上,深吸了一口气。刚才那番对话让他的心里乱成一团毛线,所有线索都拧巴在一处,找不到头绪。
物业老头有问题。
很大的问题。
许望想起那个鱼缸,想起那个停摆的挂钟。这些细节单独看没有任何意义,但放在一起,就像是某种暗示。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那个鱼缸里的水,是绿色的。
不是普通的水,是像池塘一样的水。那种水,只有放了很多年才会变成那种颜色。
老头的办公室,可能很久没有人进去过了。
许望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物业办公室的门,那条缝,一直开着。
他刚才进去的时候,门就是开着的。
许望下意识地回头,看向物业办公室的窗户。
老头正站在窗边,透过玻璃看着他。
脸上的笑容,一直保持着那个弧度。
许望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猛地转回头,快步朝1号楼走去。
阳光照在背上,但他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那种感觉比什么都要令人不安。
他走进楼道时,余光瞥见物业办公室的窗户——
老头依然站在那里,笑容不变,像一尊雕像。
不,更像是——
一个永远不会放下面具的人。
许望快步冲上楼梯,回到103室。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呼吸。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像一个空的鱼缸。
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清晰得像是在敲钟。
许望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他想起老头说的话:
“小区就是你的家。”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关心,但仔细一想——
更像是威胁。
许望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开始认真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物业老头显然不会告诉他真相,而那个三楼的男人和窗户后面的女人,也都在暗示着某种危险。
他需要自己找出真相。
但他现在没有线索,没有头绪,只有一栋诡异的小区,和一个微笑得像面具一样的老头。
许望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他决定从其他住户入手。
那些还活着的,或者已经死了的住户,肯定有人知道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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