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撑到天亮。”
许望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出这句话，声音在墙壁之间反弹了几次，像是有人在他耳边重复。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从窗帘缝隙往外看。
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
路灯亮了几盏，昏黄的光线在地面上投下模糊的轮廓。院子里空无一人，连那只猫都不见了。许望看了看手机，晚上八点四十三分。
他拉上窗帘，走到卧室推开门。
卧室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许望打开灯，黄色的灯光倾泻而下，把整个房间照得有些发旧。
他坐在床沿上，看着墙上那道裂纹。
裂纹是从天花板延伸下来的，像一条干涸的河流，皮肤一样趴在那里。许望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没什么异常。
但他总觉得那裂纹在动。
像是活的。
许望甩掉这个念头，站起来走到客厅。他打开电视，想用声音驱散这种不安。电视里放着一部老电影，黑白画面，声音沙沙的，像是隔着一层水。
他坐在沙发上，盯着屏幕，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耳朵一直在听楼道里的动静。
楼道很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许望又看了一眼手机，九点十五分。他知道那三条规矩的内容，知道十一点以后不能开门不能回应。但现在是九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该怎么做才能熬过去？
许望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边。他弯下腰，从猫眼看出去——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对面那扇门紧闭着，门上的铁锈像血迹一样蔓延下来。
他直起身，回到卧室，又回到客厅。
像是在循环。
许望强迫自己坐下来，闭上眼睛。他在心里告诉自己，物业老头说的话都是吓人的，这个世界上没有鬼，没有灵异事件，一切都可以用科学解释。但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脚后跟，那个没有着地的脚后跟，像是踩在空气里，却走出了脚步声。
他睁开眼，手心全是汗。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过去。
许望盯着手机，看着时间从九点十五分走到九点三十七分，又走到十点零二分。
他开始准备。
把门锁好，关上所有的灯，只留下卧室那盏台灯。窗帘全部拉上，不让一丝光透出去。他把手机调成静音，然后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盯着卧室的门。
外面的世界一片死寂。
十点四十分。
十点五十一分。
十点五十八分。
许望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脏在胸腔里咚咚跳着，像是一面鼓。他把被子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
十一点。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声音从远处传来，很轻，但在这片死寂中清晰得像是在耳边。脚步声很有节奏，一步，两步，三步——像是在走路。
由远及近。
越来越近。
许望屏住呼吸，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脚步声在他门口停了下来。
啪。
很轻的一声，像是脚掌落在地面上。
然后安静了。
许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是在敲打耳膜。他盯着卧室的门，一动不动，连大气都不敢喘。
外面没有声音。
那人还在门口吗？走了吗？
许望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下了床。赤着脚走到门边，弯下腰，把眼睛凑到猫眼上。
走廊里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许望愣了一下。他明明听到了脚步声，怎么没人？他刚想直起身，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从门口开始的，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
声音渐渐远去，像是有人顺着楼梯走下去了。
许望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他的手在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刚要走回卧室，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从一楼传来的，往上走——一步，两步，三步。
由远及近。
又是那个节奏。
又停在了门口。
许望的手攥紧了门把手，骨节发白。他再次凑到猫眼上，走廊里依然空荡荡的，没有人，没有影子，什么都没有。
但脚步声停了。
就在门外面。
许望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不看猫眼，是不是就听不到脚步声？还是说，脚步声是真实存在的，只是他看不到那个发出声音的人？
或者......那个发出声音的东西，不想让他看到。
许望后退了几步，退到客厅中央。他看着那扇门，像是在看着某种活物。
脚步声再次响起。
依然是往前走的节奏，渐渐远去，然后又从远处折返，再次停在门口。
循环。
像是一个永远走不出去的人，在他门口徘徊。
许望咬牙回到卧室，关上门，把自己锁在里面。他把台灯调到最亮，然后坐在床上，蜷缩成一团。
楼梯里的脚步声还在响。
上楼下楼停住，上楼下楼停住。
像是在告诉他——我就在门外。
许望闭上眼睛，在心里数数。一，二，三，四......他强迫自己想别的事，想工作，想以前的生活，想那些正常的日子。但脚步声像是一根针，一直扎在耳膜里，挥之不去。
他想起了物业老头的话：
“守规矩，就不会有事。”
许望睁开眼，看着门板。
现在十一点，不能开门不能回应。脚步声在外面循环，只要他不开门，那东西就进不来。
对，进不来。
许望深吸了一口气，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他坐在床上，身体微微发抖。
时间变得很慢。
许望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脚步声一直没停，像一个永不休止的钟摆。他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四十分。
还有好几个小时。
他的手心全是汗，嘴唇有些干。他想喝水，但不敢下床，不敢发出声音。
脚步声还在响。
许望闭上眼睛，用力咬紧牙关。他开始回想今天发生的事，试图用思考来转移注意力。物业老头提到“不是活人”，三楼的男人脚后跟不着地，窗帘后面的女人......
他想起一个细节——物业老头的笑容，那个永远保持同样弧度的笑容，像是面具一样。
如果他也不是活人呢？
许望感到一阵寒意从头皮深处渗出。如果整个小区里，只有他一个人是活着的，那该怎么办？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呼吸。
脚步声停了。
许望愣了一瞬，侧着耳朵仔细听。楼道里一片死寂，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什么都没有。
他等了几秒，依然没有声音。
许望起身走到卧室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外面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他看了看手机，凌晨五点十一分。
天快亮了。
许望没有开门，继续坐在床上，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楼道里再没响起任何声音。
直到手机的闹钟响了——六点半。
天亮了。
许望从床上站起来，双腿有些发软。他走出卧室，走到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动门把手。
门开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许望低下头。
门槛上放着一块衣物碎片。
很小，巴掌大，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撕下来的。布料发灰发暗，上面有烧焦的痕迹——边缘卷曲，带着烟熏的黑色。
许望蹲下身，没有捡起来，只是看着。
碎片上的烧痕很均匀，像是被放在火上烤过，但没完全烧着。他伸手触碰了一下，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还有些温度。
温的。
好像刚被人放下来。
许望直起身，看着楼道上下。
没有人，没有脚印，没有水渍。
只有这块碎片。
他想起物业老头的话——
“小区就是你的家。”
这句话现在听起来，像是在说——
你逃不掉的。
许望把碎片捡起来，拿在手里。布料很薄，像是衬衣上的碎片。他看着碎片上的烧痕，脑海里浮现出一些画面——火，浓烟，挣扎。
他用力甩了甩头，把碎片放进口袋里，然后关上门。
许望靠在门板上，看着天花板。
他需要更多的线索。物业老头不会告诉他真相，而外面的那些“住户”也不会主动告诉他什么。
他只能自己去找。
许望走到卧室，从包里翻出一张纸和一支笔。他在纸上写下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物业老头，三楼的男人，窗户后面的女人，楼梯里的脚步声，还有这个燃烧过的衣物碎片。
他看着纸上的字，心里隐隐觉得，这些线索之间应该有一条线连接着。
但他现在看不到。
许望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他决定去拜访其他住户。
那些还活着的人，或者已经死了的人，总会有人知道些什么。
他拉开房门，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像是又回到了昨晚。
但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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