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比头发丝还细的黑气，悄无声息地穿过窗户纸，打在了孙猴子的后心上。
他正端起酒杯，身体忽然僵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
“哎哟！”
他叫了一声，手里的酒杯掉在桌上，酒洒了一片。
他捂着胸口，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躲在窗外，紧张地看着他。
成了！
孙猴子咳得越来越厉害，脸憋得通红，然后变成了青紫色。他想呼救，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声，像个破风箱。
他挣扎着从凳子上摔下来，手脚抽搐，眼睛瞪得老大，充满了恐惧。
我静静地看着，心里没有半点怜悯。这种人，死了也是活该。
但我的目的不是杀他，只是让他“看起来快死了”。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孙猴子的抽搐渐渐停了下来。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我估摸着差不多了，再拖下去，万一真死了，被人发现是外力所致就麻烦了。
我悄无声息地离开，原路返回。
回到我那间小屋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我脱下夜行衣，换回我那身收尸人的行头，然后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接下来，就是等。
等有人发现孙猴子，等执事房的钟声再次为我敲响。
这个过程最是煎熬。我不知道我的计划会不会成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发现破绽。我的心一直悬着，每一点风吹草动都让我紧张。
我不敢睡觉，也不敢修炼，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房顶。
脑子里一遍遍地回放着林清竹的记忆，特别是关于她房间布局的部分。那个藏着日记的暗格，在她床头的第三块砖下面。我必须一次成功，不能有任何差错。
时间过得异常缓慢。
终于，当太阳升起，执事房那边传来了钟声。
还是那熟悉的，又闷又短的三下。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脏狂跳。
来了！
我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拎上我的木箱，冲了出去。
执事房的管事已经等在那里了，脸色比昨天还臭。
“听竹小筑，一个叫孙平的杂役出事了，快去！”他把一块通行令牌扔给我。孙猴子的大名叫孙平。
“是。”我接过令牌，压抑住心里的激动，低着头，快步往听竹小筑赶去。
这一次，我走的是大路。
到了听竹小筑门口，我把令牌递给守门的内门弟子。
他们看我的眼神，跟昨天升仙台那两个一模一样，充满了鄙夷和嫌恶。其中一个还用袖子捂住了鼻子。
“在后院，快点处理，别污了这里的地界。”
我没说话，接过令牌，低着头走了进去。
一进听竹小筑，我就感觉到这里的灵气比外面浓郁了至少三倍。在这里修炼一天，顶得上在外门十天。
我不敢多看，目不斜视地跟着一个领路的杂役，往后院走去。
孙猴子的房间门口已经围了几个杂役，都在探头探脑，小声议论。
“怎么回事啊？孙哥昨天还好好的。”
“谁知道呢，听说是修炼岔了气，邪气入体了。”
“活该，让他平时那么嚣张。”
领路的杂役冲他们呵斥道：“都围在这干什么？还不快去干活！想跟孙平一个下场吗？”
众人一哄而散。
我走进房间，一股酒气和呕吐物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孙猴子还躺在地上，跟昨晚我看到的一样，只是脸色更难看了，青黑一片，嘴唇发紫。一个懂点医理的管事正在给他检查，检查完，摇了摇头。
“没救了，邪气攻心，五脏六腑都衰竭了。准备后事吧。”
管事看到我，皱了皱眉：“你是收尸人陈平？”
“是。”
“把他处理干净，动作快点。”管事说完，像是多待一秒都嫌脏，捏着鼻子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一个“死人”。
我关上门，开始我的“工作”。
我先是按部就班地拿出药水，擦拭尸体。实际上，我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外面。
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没人注意的空档。
根据林清竹的记忆，她的房间就在这排杂役院子的前面，是独门独院。从这里过去，需要穿过一条种满翠竹的小径。
机会很快就来了。
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好像是两个内门弟子起了争执，声音越来越大。负责这片区域的管事急忙跑过去调解。
就是现在！
我把手里的布巾一扔，闪电般地拉开房门，探头看了一眼。
小径上没人。
我一个闪身就窜了出去，身影融入了竹林的阴影里。
我的心跳得像打鼓。这比昨晚偷袭孙猴子要刺激一百倍。这里是内门弟子的地盘，随便碰到一个，我就死定了。
我凭着记忆，飞快地穿过竹林，很快，一间雅致的独立小屋出现在眼前。
门口的牌子上写着两个字：清筑。
就是这里。
我贴在墙边，仔细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没有声音。
林清竹死了，她的房间应该被封锁了才对。但门口没有贴封条，也没有守卫。
或许是宗门高层觉得她死于“意外”，没必要搞得太紧张。又或者，他们根本不在乎。
我小心地推了一下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我闪身进去，立刻把门关上。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空气中还残留着她身上那种好闻的熏香味。
这里的一切都整整齐齐，不像有人来搜查过的样子。
我的目光立刻锁定在床头。
我走到床边，蹲下身，开始摸索墙壁。
“第一块，第二块，第三块……”
我心里默数着。第三块砖，入手的感觉和其他砖块略有不同，稍微有点松动。
我用指甲扣住砖缝，用力往外一抠。
砖块应声而出，露出了后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
我心里一阵狂喜，伸手就把它拿了出来。
打开油布，里面是一个蓝皮封面的本子。
日记！我拿到了！
我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我把日记本塞进怀里，把砖块原样按了回去，仔细检查了一遍，看不出任何动过的痕迹。
成了！
我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我走到门口，刚准备开门，忽然，一阵脚步声从外面传了过来。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但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有人来了！
而且听声音，不止一个。
我瞬间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我下意识地扫视整个房间，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床底下？衣柜里？
不行，太明显了。来人如果是长老级别的人物，这点藏身之处根本瞒不过他们的神识。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院子门口。
我脑子飞速转动，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确定是这里吗？”一个声音问。
“没错，孙长老，我亲眼看见那收尸的进了后院，到现在还没出来，肯定有问题！”
是赵四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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