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我把林清竹的尸体用最快的速度送到了焚尸炉，跟守炉的王师叔做了登记。王师叔喝得醉醺醺的，看都没看我一眼，挥挥手就让我滚了。
这正合我意。
回到我那间小屋，我反锁上门，立刻盘膝坐下。
赵四的怀疑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我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掌握我得到的力量。
我沉下心神，开始仔细检视丹田里的那团气旋。
它比下午的时候又壮大了一丝，缓缓旋转着，散发出纯净而强大的气息。我尝试着引导它，按照我以前修炼的，最基础的《引气诀》的法门，在经脉里运转。
以前我运转一个周天，需要一炷香的时间，而且感觉气流干涩，像在沙地里推车。
但现在，那股力量刚一引出，就像决堤的洪水，浩浩荡荡地冲进了我的经脉。
我的经脉被这股强大的力量撑得隐隐作痛，但我能感觉到，它们也在被这股力量飞快地拓宽、加固。
原本需要一炷香的周天，现在几乎是眨眼间就完成了。
而且每完成一个周天，那股力量似乎就温顺一分，与我自身的融合也更深一分。
我心头一阵狂喜。
这就是天才的修为吗？
我一口气运转了九个周天，直到经脉传来胀痛感才停下。我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在昏暗的灯光下，竟然带着一丝淡淡的灰色。
我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五感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我能清晰地听到远处巡夜弟子的脚步声，能闻到空气中不同草木混合的气味。
我站起身，走到桌边，看着桌上那根用来照明的蜡烛。
我试着将一丝灵力汇聚到指尖。
一缕微弱的白色气流，在我食指上缠绕，最后在指尖凝聚成一点米粒大小的光芒。
这是“灵光术”，外门弟子能学到的最简单的法术，用来照明或者标记。以前我用出来，光芒跟萤火虫差不多，还得憋半天劲。
现在，这一点光芒虽然不大，但亮得惊人，把我的半张脸都照亮了。
我成功了。我不仅吸收了林清竹的修为，还能自如地运用它。
这股力量，是我活下去的本钱。
但很快，我又冷静下来。
在那团纯净的力量核心，我依然能感觉到那丝阴冷诡异的气息。它像一条蛰伏的毒蛇，安安静静地盘踞在那里，没有发作，但也没有消失。
我试着用灵力去触碰它，但刚一靠近，一股心悸的感觉就传了过来，仿佛我的灵力会被它污染、吞噬。
这东西绝对不是善类。
林清竹就是死在它的“主人”手里。我把它吸进了体内，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必须搞清楚它到底是什么，以及怎么把它弄出去。
而答案，很可能就在林清竹的那本日记里。
我必须拿到那本日记。
内门弟子的居所“听竹小筑”，守卫森严，硬闯是找死。但我刚才想到了一个办法。
一个收尸人，是没资格进听竹小筑的。
但如果，听竹小筑里，又死了一个人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不，我不是要去杀人。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制造一个“有人死了”的假象。
我开始在脑中飞快地构建计划。
首先，我需要一个目标。这个人不能是内门弟子，那样动静太大。最好是一个负责洒扫的杂役，或者地位低下的外门弟子。
其次，我需要一个“死因”。不能有外伤，不能太明显，最好是那种看起来像修炼走火入魔或者突发恶疾的样子。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我需要一个机会，在“收尸”的时候，潜入林清竹的房间。
我把林清竹记忆里关于听竹小筑的布局，以及人员情况，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听竹小筑里除了内门弟子，还有十几个负责杂务的外门弟子。其中有一个叫孙猴子的，我有点印象。这人手脚不干净，经常克扣其他杂役的月钱，人缘很差。如果他“死”了，估计没人会为他说话。
就他了。
至于“死因”，我身体里那丝阴冷的气息，或许能派上用场。我不敢用它对敌，但如果只是悄悄地打入一个毫无防备的普通人体内一丝丝，会发生什么？
会不会造成一种类似“邪气入体”的假象？
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危险。那东西的性质我完全不了解，万一失控，可能连我自己都搭进去。
但我没得选。
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光明正大进入听竹小筑的办法。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调动丹田里那丝阴冷的气息。
这个过程比调动灵力要困难得多。它非常抗拒我的控制，像一只有自己思想的活物。我花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勉强从中分离出比头发丝还细的一缕，将它逼到指尖。
我的指尖瞬间变得冰冷，甚至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黑气。一股发自内心的厌恶和寒意传遍全身。
就是它了。
只要把这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打进孙猴子体内，他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到时候执事房接到报信，肯定会派我去处理。
而我，就能借着收尸的名义，进入听竹小筑。
林清竹的房间，就在孙猴子负责打扫的区域附近。只要我动作够快，就有机会拿到日记。
计划在脑中成型，每一个细节都被我反复推敲。
我需要等到后半夜，等所有人都睡熟了再动手。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我坐在黑暗里，没有再修炼，而是把所有的心神都用来熟悉那股新得到的力量，以及压制那丝阴冷的气息。
我感觉自己像在走钢丝，一边是力量带来的希望，一边是未知带来的恐惧。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虫鸣声都渐渐稀疏了。
时辰到了。
我换上一身方便行动的夜行衣——其实就是把我的黑麻布衣服反过来穿——然后带上了一块蒙脸的黑布。
我推开门，像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山里的夜晚很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但我一点都不觉得冷，反而因为紧张和期待，手心一直在冒汗。
听竹小筑在宗门东侧的山腰上，那里灵气比我们外门住的地方浓郁得多。我借着夜色的掩护，小心地避开巡夜的弟子，一路向东。
以我现在的身手，那些普通巡夜弟子根本发现不了我。我像一只壁虎，贴着山壁和树影移动，速度飞快。
很快，一片灯火通明的建筑群出现在我眼前。
那就是听竹小筑。
我停在一棵大树的阴影里，观察着里面的情况。
不愧是内门弟子的住处，门口有两个正式的内门弟子守着，气息沉稳，比升仙台那两个强多了。院墙上还有微弱的灵力波动，显然是布置了警戒阵法。
硬闯果然不行。
我耐心地等待着。根据林清竹的记忆，杂役们都住在听竹小筑后面一排独立的院子里。孙猴子就住在最靠边的一间。
我绕了一个大圈，从后山一处陡峭的悬崖攀爬，悄悄地摸到了杂役院子的后面。
这里守备就松懈多了。
我找到了孙猴子的房间，窗户里还透出微弱的灯光。我凑过去，用指甲捅破窗户纸，往里看。
孙猴子正一个人在桌边喝酒，桌上摆着一盘花生米，他满脸通红，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看样子，又是克扣了别人的月钱，自己在这里享受。
我心里冷笑一声。
就是你了。
我屏住呼吸，将指尖那缕准备好的黑气，对准了他的后心位置。
然后，轻轻一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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