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荒漠的风沙,似乎在抵达这片奇异之地时,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
周尘、徐秋琳与张珑三人,站在一片由无数灰白色石柱组成的林莽边缘,望着眼前的景象,皆不由屏住了呼吸。
千柱林立,每一根石柱都高耸入云,表面布满了风化的沟壑,如同被岁月刻下的狰狞伤疤。石柱之间,弥漫着一股浓稠得近乎实质的压抑感,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风声都变得细若游丝,仿佛在畏惧着什么。
“这里就是磐心崖?”张珑忍不住问道,他的声音在石柱间回荡,却只激起了几声微弱的回响,便被那死寂的氛围吞噬。
徐秋琳点了点头,目光紧锁着石柱深处:“依石康师叔所言,张珑的身世线索或许与此地有莫大关联”。
她能感觉到,这片土地之下,似乎潜藏着某种古老而暴戾的气息,与在荒漠中感受到的任何一种力量都截然不同。
那气息并非来自天地自然,更像是一种被压抑了多年的怨念与忠诚,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张珑皱皱眉头,他总觉得这片地方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遥远的记忆深处,曾有过类似的场景一闪而过。但那记忆太过模糊,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抓住丝毫。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颈间的星月引灵玉,这块来自雀仙宗的玉佩,此刻竟微微发烫,似乎在提醒他随时到来的危险。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脚步声,从石柱深处传来。
八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石柱之间。他们身着兽皮外衣,脸上戴着狰狞的兽面面具,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最前方的一人,身材魁梧,面具上雕刻着五色龙犬的图案,手中握着一柄沉重的石斧,斧刃上闪烁着寒光。
更为奇特的是,八人各自领着一条老狗,那些狗看着就是训练有素的,目露凶狠,却不发出任何声响。
那八人脚步整齐划一,迅速将三人包围在中央,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充满了敌意与警惕。
徐秋琳心中一紧,她能感觉到,这八人的实力不容小觑,尤其是为首的那个面具人,身上的气息更是深不可测。她下意识地将张珑护在身后。
周尘的眼神锁定在为首之人面具上的五色龙犬图案,以及对方手臂上若隐若现的图腾纹身。那是一种极其古老的印记,线条粗犷而神秘,勾勒出一只昂首咆哮的神犬形象。
“盘瓠遗族……”周尘缓缓开口。
徐秋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身为雀仙宗弟子,博览群书,对于一些上古传说中的部族,自然也有所耳闻。
目光在八人身上扫过,“盘瓠乃是上古时期的神犬,盘瓠部族以盘瓠为图腾,继承了盘瓠的力量与忠诚,他们对主人的命令绝对服从,可以为了主人不惜牺牲一切。”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盘瓠之力的继承者,通常拥有远超常人的体魄与力量,他们擅长近战搏杀,尤其精通各种阵法与合击之术。”
周尘点了点头,眼前这八人身上的气息,与传说中盘瓠遗族的特征完全相符。
张珑虽然不太明白周尘和徐秋琳在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眼前的这些人非常危险。
为首的盘瓠面具人听到周尘和徐秋琳的对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竟有人凭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的身份。
“在下岩烈,磐心禁地擅闯者,格杀勿……”那磐卫首领,声音如金铁摩擦,只是话到一半忽然停下,目光越过周尘与徐秋琳,死死锁定在张珑身上。
那原本平静的眼神里,忽然燃烧着一种既狂热又冰冷的确认之意,“是你?!“
岩烈身后几人似乎也发现了什么,齐刷刷上前一步:“看来前些日子大修士挫败了老贼,逼他们出来了!“
“这么多年,总算有人能打败那个老贼了!“
“哈哈哈,身负禁忌龙魂的前朝余孽,原来你都长这么大了!”
一群人没了刚才的谨慎,相互欢呼着像被压抑了十几年的疯子。
徐秋琳手腕微沉,霜凝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寒气弥漫。她侧身将仍有些迷茫的张珑挡在身后,声音如冰:“盘瓠遗族?这里并非帝国疆土,尔等无端设伏,意欲何为?”
原来这传说中的盘瓠一族并非修真世界的存在,他们只生活在遥远的东方帝国!
“无端?哈哈哈!”岩烈发出一串森然冷笑,指着张珑道,“此地,本就是十数年前我们为他们母子精心挑选的埋骨地!”
张珑闻言瞳孔收缩,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沙漠中侥幸被石爷爷救起的孤儿,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世究竟是怎样。
“精心挑选……为我和母亲……埋骨地……”
胸口深处,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炙热力量仿佛在回应岩烈的话,开始剧烈地搏动、翻腾,既像是愤怒的嘶吼,又像是哀伤的呜咽。
而崖壁深处似乎也传来了隐隐的共鸣。
一直沉默如石的周尘,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空洞的眼神似乎穿透了张珑,看向了更久远的时间尘埃,“守器…困魂…”他周身原本的死寂气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凛冽。
岩烈猛地挥手:“布阵!擒杀那龙魂宿主!余者杀无赦!”
七名磐卫齐声应和,脚下步伐玄奥,跟随他们的老狗们也配合默契,瞬间结成一个攻防一体的战阵,锋锐的杀气凝成实质,压向三人。
徐秋琳清叱一声,霜凝剑绽开万千冰华,身影如电,主动迎向战阵核心,以精妙剑术与身法牵制、分化磐卫的合击之势。
她剑锋所至,冰霜凝结空气凝滞。
然而磐卫训练有素,修为亦不弱,彼此呼应严密,一时间剑光与重甲、利斧与寒冰激荡碰撞,金石交鸣声响彻崖谷,战况陷入胶着。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张珑血脉深处的炙热力量翻涌更甚:“你们刚才在说的什么东西啊?!”
“哼,老贼是一点没跟你提过吗?”岩烈躲过徐秋琳冰霜一击,对着张珑回应道,“当年追袭至此,你母亲连同那把本该随旧朝一同湮灭的神兵应龙脊,一起‘沉眠’在了这磐石之下!此地,是你命魂的起点,也注定是你和龙魂的终点!”
其实并非石康不想对张珑提,只是东方旧事,他亦不明全貌,加之张珑体内龙魂暴虐最考验心性,也不好从小就跟他讲那悲惨身世。
当日不讲、翌日没提、他日还不说,即使张珑如今已是少年心性渐熟,石康依然没找到合适机会跟他讲起。
最终在不得不分开后,将这个揭开隐秘的事留给了张珑自己。
只是这隐秘和情绪来的太直接太突然,他完全没想到要接受一个怎样的事实。
以为出趟远门,到大千世界浪一圈。
仅此而已。
强烈的共鸣与悲痛愤怒的情绪交织,此刻往昔开朗的张珑不在。
一种潜藏在他血脉深处的力量,一声压抑不住的悲伤,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你在说什么东西啊——!”
金色气浪以张珑为中心轰然扩散,吹得沙石飞扬。
他双目眼白被淡金色浸染,瞳孔竖起如龙,裸露在外的皮肤下血管贲张,隐现细微的金色纹路,更惊人的是,他的后背上有道扭曲虚幻的金色龙影挣扎着、试图破体而出!
狂暴而浩大的龙威伴随着浓烈的血气与悲伤意志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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