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蓝流光在接近地面时骤然悬停,强大的气浪掀起漫天沙尘,将残余的毒雾一扫而空!
光影散去,露出一道纤细却笔直如剑的身影。
正是那名叫徐秋琳的女子。
看上去约莫双十年华,散发着一股远超凡俗的冰冷与孤傲。
墨发如瀑,仅用一根式样简单的白玉簪松松挽起,几缕发丝随风轻扬,衬得她面容愈发白皙清丽,却冰冷得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眉眼如画,却似笼罩着万年寒霜;鼻梁挺直,唇色淡如初樱,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一袭冰蓝长裙纤尘不染,与周遭的黄沙毒瘴和淋漓鲜血格格不入。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的剑以及背负的两把剑。
她右手轻握一柄通体晶莹剔透、宛如万载寒冰雕琢而成的长剑,剑身狭长泛着冰蓝光泽,刚才那清越冷冽的剑鸣正是由此剑发出。
剑名霜凝,剑如其名,寒意彻骨。
而在她背后,并排负着另外两把长剑。
一把造型古朴大气,剑鞘呈暗金色,隐隐有凤纹盘旋,即便敛于鞘中亦有一股沉寂已久却依旧磅礴堂皇的煌煌剑意透出。
另一把则相对纤细秀美,剑鞘是温润的玉白色,其上镌刻着淡淡的凤凰翔天纹路,安静地伏在那里,却仿佛敛尽了世间所有的温柔、眷恋与无声的哀伤。
女子衣裙随风而动,此刻正淡漠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战场。
目光扫过重伤的石康、中毒的张珑、状态诡异的周尘。
最后定格在惊疑不定的鬼人七身上,如同九天玄女审视着污浊尘世。
鬼人七瞳孔收缩,他嘴角咧开一个狰狞而扭曲的怪笑,嘶哑的声音中混杂着震惊、不甘与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桀桀……果然是‘霜凝剑’。看来今日,老夫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他话音阴冷,周身毒雾翻涌,看似要殊死一搏。
然而,那幽绿的眼底却闪过一丝狡诈与退意。
他心知,普通状态下的石康他打不过,如今虽中毒重伤,但拼死反扑亦不容小觑;眼前这女子更是雀仙宗新一代翘楚,修为深不可测,以一敌二绝非明智之举。
“也罢!今日便卖‘雀仙宗’一个面子!”鬼人七佯装厉喝,身形骤然向后飘退,灰绿色的毒雾如同活物般裹住全身,化作一道晦暗的流光,作势欲遁入漫天黄沙之中。
只是,就在鬼人七转身欲逃之时,一股比荒漠酷寒更深邃、比鬼蜮毒雾更阴冷的杀意,自战场中央爆发!威慑着他不能动步分毫。
这杀意并非针对鬼人七,而是锁定了刚刚降临、解围而来的徐秋琳!
“?!”徐秋琳眉头微皱,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这杀意的来源,身体已然遵循生死历练的本能,足尖一点,衣裙翻飞向后疾退!
然而,那杀意如影随形,快得超乎想象!它并非弥漫扩散,而是凝练如实质的尖针,穿透空气,无视距离,直刺她的灵魂!
冰冷、暴戾、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疯狂!
紧随杀意而来的,是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
是周尘!
一直静立如石、眼神空洞的周尘,微微抬起了右手。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天倾地覆般的沉重感。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震耳的轰鸣,他只是朝着徐秋琳的方向,平平推出一掌。
这一掌,无声无息。
但掌风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悍然揉碎!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化为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如同海啸般向前碾压!沙地如同被无形犁耙狠狠刮过,犁出一道深达数尺、宽逾丈许的恐怖沟壑,沟壑边缘的沙砾瞬间晶化,冒出青烟!
天下独尊,莫过于此!
徐秋琳退势已尽,避无可避!那掌风已封死她所有闪避角度,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千钧一发!
她清叱一声,玉腕翻转,手中“霜凝”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冰蓝光芒!将全部剑意与灵力灌注于剑身,化作一面晶莹剔透、符文流转的寒冰剑盾!
“轰——!!!”
掌风与剑盾悍然相撞!
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只有一种沉闷到极致的、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轰鸣!冰蓝色的剑盾光华狂闪,磅礴浩荡的力量如同决堤天河,将徐秋琳推出数丈之外。
她抬起头,望向那个突然爆发出恐怖力量、却又散发陌生而危险气息的身影,带着急促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周师兄?!”
周尘的目光,在听到这声“周师兄”的瞬间,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混沌的眼底,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撬开了一丝缝隙。
他没有看徐秋琳,也没有看惊恐万状的鬼人七,他的视线越过万古,牢牢锁定了她背后那两把长剑之上。
一把,古朴大气,金色剑鞘隐有凤纹。
一把,纤细秀美,火红剑鞘镌刻凰理。
周尘缓缓抬起了左手,五指虚空,遥遥对着那两把剑,隔空一抓。
“嗡——!!!”
“铮——!!!”
两声截然不同却同样激动无比的剑鸣,响彻云霄!
徐秋琳身后,那两把沉寂了十年的宝剑,竟在同一时刻剧烈震颤起来!剑鞘上的凤纹与凰影光华大放,如同沉睡的灵魂骤然苏醒!
“锵!锵!”
无需主人催动,无需法力牵引。金色与火红两道剑光自主脱鞘而出,化作一金一红两道长虹,划破尚未散尽的毒雾与烟尘,带着欢欣、雀跃以及一种跨越时空的眷恋飞向周尘!
周尘伸出双手。
右手,稳稳接住了那柄金色宽剑。
“轰!”
一股沉寂已久、却磅礴堂皇的煌煌剑意自剑身轰然涌入周尘体内!那力量中正刚猛,带着烈日般的炽热与无上的威严,与他经脉深处某种被遗忘的本源产生了剧烈共鸣!剑身轻颤,仿佛在诉说漫长的等待与重逢的喜悦。
此剑名曰--“凤啸”。
左手,轻轻握住了那柄火红窄剑。指尖触及温润剑柄的瞬间,一股绵绵不绝的暖流,顺着掌心温柔地流淌进他的四肢百骸,如同春日阳光,潺潺溪水,带着无尽的温柔、眷恋与悲伤……它迅速抚平了方才一掌带来的力量反噬与经脉灼痛,甚至让那死寂了十年的心湖,泛起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
此剑,名曰“火凰”。
双剑在手,周尘浑身剧震!
他低头,看着手中这一宽一窄、一刚一柔的两把剑,目光从最初的茫然,到剧烈的挣扎,再到一点一点的清明。
十年混沌,十年死寂。
记忆的碎片如同决堤洪水,疯狂涌入脑海——烈火、鲜血、惨叫,还有……唐田儿那含泪决绝的微笑,以及她最后那句温柔的诀别:“好好活下去!”
是她。
这剑上的气息……是她!
是唐田儿日夜温养、以自身剑意与神魂相伴的佩剑!
周尘猛地抬头,目光闪烁。
那是一种沉睡了太久、骤然醒来的锐利。
这目光,如两道冷电,瞬间锁定了那正趁机化为毒雾、企图遁走的鬼人七。
鬼人七被那目光一扫,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刚才面对徐秋琳的“霜凝”剑意时,更甚百倍!
“想走?”周尘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却字字清晰,如同金铁交击,“血债,要还!”
他举起了右手中的“凤啸”宽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动作简朴,甚至有些生疏,仿佛第一次使剑。
石康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认得这个起手式——正是他之前拼死施展的雀仙宗秘技,“青芒裂空”的简化起手!然而周尘挥出的,却并非分化如丝的剑气网络。他只是,朝着鬼人七遁走的方向,简简单单,随手一挥。
“凤啸”剑身金光芒暴涨,一道凝练到极致、宽逾数丈的金色剑罡轰然斩出!
这剑罡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唯有绝对的力量与速度!它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音爆,所过之处,残留的毒雾、沙尘、甚至空间本身,都被一分为二,留下一道短暂存在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真空轨迹!
鬼人七心胆俱震,将所有毒功与逃生秘法催动到极致,身体几乎化作一缕青烟。
但,没用!
金色剑罡后发先至,以超越他认知的速度,无声无息地掠过了他的身体。
鬼人七的身影在半空中骤然僵住。
他脸上的狞笑、惊恐、怨毒……所有表情瞬间凝固。
下一刻,他整个身体连同护体毒雾、隐藏的保命法器,都在那蕴含煌煌正气与涅槃之火的剑罡中,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寸寸瓦解,化为虚无。
连一丝惨叫都未曾留下。
极恶八鬼之鬼人七,形神俱灭!
一剑,毕命!
周尘看也未看鬼人七消散的方向,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虫子。
他转过身,看向重伤濒死的石康与中毒倒地的张珑。
眼神褪去了木然,泛起了属于“人”的复杂情感——愧疚、关切、还有一丝……恍如隔世的迷茫。
他松开双剑,双剑有灵性般自动归鞘,重回徐秋琳身后。
并指如剑,点在眉心:“涅槃……返照。”低沉的声音响起。
以他为中心,一圈温暖而不炽烈、纯净如琉璃的淡金色火焰,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这火焰没有破坏力,反而带着磅礴的生机与净化之力。
所过之处,地面上残留的“鬼蜮噬心毒”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嗤嗤”轻响,迅速消融、净化。
石康只觉得一股温和却浩大的暖流涌入四肢百骸,体内肆虐的剧毒如同烈日下的积雪,快速消融。枯竭的经脉得到滋润,严重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他闷哼一声,吐出一大口漆黑腥臭的毒血,脸色顿时好了大半。
火焰同样包裹住张珑。张珑体内那与星月灵力纠缠的毒素被轻易剥离、净化。碎裂的脚骨被温暖的力量包裹,飞快地接续、愈合。不谙世事的张珑顿时满脸喜色。
做完这一切,周尘身上那淡金色的火焰渐渐敛去,脸上浮现出一丝疲惫。
但那双眼眸,却亮如星辰。
向石康一拜:“师叔……”
石康深吸一口气,压制住翻腾的气血与眼中的热意,一步上前,紧紧抓住了周尘的手臂,憋了十年的气暗暗长松一口:“师侄请起……”
十年生死两茫茫。
不思量,自难忘。
周尘缓缓抬眼,望向远方依旧无边无际的金色沙海,又抬头看了看高悬于荒漠之上的天空。
一声极轻、极淡,仿佛梦呓般的低语,从他口中逸出,随风飘散在清冷的荒漠夜色中:“不知人间几番,今夕是何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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