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时苏云墨站在血砂坊市断骨擂台下面的时候,后背的鞭伤已经被药膏压下去七成。
他穿了件深灰色短打,领口拉到顶,把后背五道痂皮遮得严严实实。
右臂在袖子下面反复攥了三回拳——经脉修复了八成五,力道比昨天多回来一截。
他早上嚼了半片雷灵草叶,丹田里的灵气涨到将近满盈,加上压缩法门撑出的那一成半容量,他现在能打的拳比挨鞭子之前还多两成。
杜远山蹲在擂台东南角的栏杆外侧,铁箱抱在胸前,下巴朝擂台中央努了努:“那个。
穿黄衣服的。
雷家外姓供奉——赵四,炼气六层。
他每个月在断骨擂台上打两场赚灵石,赢了钱就拿去雷家祖祠门口的赌摊上翻倍。”
苏云墨顺着他下巴的方向看过去。
擂台上那个穿杏黄短打的汉子正蹲在台边系鞋带,腰后挂着一对铜锏,锏身没缠雷纹丝线——外姓供奉没资格用雷家的东西。
但那人扎马步的姿势很稳,脚掌踩在青石上的力度均匀,后腰肌肉在弯腰时绷成一条直线。
“打他几场?”苏云墨问。
“他一般只打一场。
赢了就走。”
杜远山压着嗓子,“但你跟他打之前得先说好——赌注里加一条。
输的人放一滴指尖血。”
苏云墨转头看了杜远山一眼。
杜远山的目光没躲:“赵四在雷家供奉堂干了七年,身上沾的雷家血脉气息够浓。
他的一滴血,比普通雷家旁系管用。”
苏云墨没再多问。
他翻上了擂台。
赵四刚系完鞋带站起来,看见一个穿灰衣的年轻人翻上台沿,炼气五层的气息在日光下清清楚楚。
他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炼气五层?你是不是上错台子了?隔壁那条街有个武馆,专教入门弟子练把式。”
苏云墨没理他的笑。
他走到擂台中央站定,活动了一下右肩——骨节嘎巴一声响。
“赵四。
我跟你打一场。
赌注——输的人放一滴指尖血。”
赵四的笑容僵了半息。
他从腰后抽出那对铜锏在掌心掂了掂:“赌血?你炼气五层,上来第一句话就是赌血?你是雷家的仇家派来的?”
“废话那么多?”苏云墨把右拳抬起来,“打不打?”
赵四的笑容收了。
他把铜锏横在身前,左脚往后撤了半步:“打。
但你输了要加倍——两滴。”
“成交。”
赵四先动了。
炼气六层的散修功底扎实,双锏一左一右劈下来,带着裂空的风声——比雷横那一锏轻了两分,但路数刁钻,左锏封上三路,右锏扫下盘。
苏云墨向左撤了半步避开右锏,左臂格住左锏——铜锏砸在他小臂外侧的经脉护罩上,闷响了一声,护罩没碎但他手腕麻了一瞬。
赵四咧嘴:“有东西!再来!”
第二波双锏比第一波快了两成,黄衣飘动间锏影像两只黄蜂一样围着苏云墨的上半身钻。
苏云墨边退边挡,右拳始终没打出去。
他在等一个东西——赵四每一次出锏的末尾,左脚踝都会往外撇半寸,那个破绽在第几招出现过。
第七招。
赵四右锏横扫的收势末了,左脚踝往外撇了半寸。
苏云墨动了。
右拳从格挡的姿势里硬拆出去,贴着赵四右锏内侧的缝隙钻了进去——拳面砸在赵四右肋软筋上。
“噗”的一声闷响,赵四整个人朝左侧踉跄了三四步才稳住,右手的铜锏差点脱手。
台下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一阵吸气声。
杜远山在栏杆后面攥紧了铁箱的提手,指节发白。
赵四捂着右肋直起身,脸上那层散漫的笑彻底没了。
他重新握紧双锏,声音比刚才哑了一度:“炼气五层打六层一拳砸实——你他妈丹田比老子大一圈?”
苏云墨没答话。
他把右拳收回来,指节裂了旧伤,血珠渗出来滴在擂台上。
赵四把右锏换到左手,右脚重新踏实了地面。
他的站姿变了,比刚才低了两寸,膝盖弯得更深,整个人像一根被压紧的弹簧。
铜锏交叉架在胸前,锏身开始发出微弱的嗡鸣声——那是灵气灌注到兵器的前兆。
“这一锏打完你要还站着——我认输。”
赵四的声音沉下来,“但你要是站不住——两滴血,我亲自取。”
苏云墨右拳松了又紧。
丹田里的灵气还剩七成,右臂经脉的修复进度够他再打三拳全力。
他没有退。
他把左掌抬起来挡在面门前,掌心朝外——左掌上贴着唐灵薇给的土盾符,还剩一次。
赵四冲过来了。
双锏合并成一道直线,锏尖直取苏云墨胸口正中。
这一击的速度比前面任何一波都快了将近一倍,锏尖划过空气时发出一道尖啸——
苏云墨没躲。
左掌迎上去拍在双锏合并的锏身上,同一瞬间拍碎了掌心的土盾符。
淡黄色灵气盾在掌前炸开,“嘭”的一声闷响,双锏被盾面弹开偏了两寸——两寸就够了。
苏云墨的右拳在盾开的一瞬间从下方钻进去,第二拳砸在赵四左肋刚才同一个位置。
“咔。”
骨头裂了的脆响。
赵四整个人朝后倒飞出去,后背撞在擂台边沿的青石栏上,双锏脱手飞向两侧叮当落地。
他滑坐在地上,捂着左肋,嘴角渗出一线血丝,抬头看着苏云墨,嘴张了两下才发出声:“……你他妈拿符挡?”
“赢了就行。”
苏云墨走过去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枚空白的铜母片——不是杜远山那三枚带雷纹的,是他兜里剩的一枚下品灵石壳子熔的废片。
他把废片按在赵四左手的指尖上:“按规则,一滴。”
赵四咬牙看了他一眼,拔下鞋底的暗刺扎了一下指尖。
血珠冒出来滴在废片上,沾开一小片暗红。
赵四把沾了血的废片往苏云墨面前一拍:“拿走。
老子今天认栽。”
苏云墨把废片收进怀里。
他站起来朝擂台边缘走了一步,然后停住,转头看了赵四一眼:“赵四。
你输了这场,今天别去雷家祖祠的赌摊。
去了有人会拿你输血的事做文章。”
赵四捂着左肋抬头看着他,沉默了好几息才开口:“……什么意思?”
“你猜。”
苏云墨跳下擂台,朝栏杆外杜远山的方向走了过去。
杜远山已经从栏杆后面站起来了,铁箱夹在腋下,脸色比平时红了一点。
苏云墨走到他面前把沾血的废片递过去:“够不够?”
杜远山拿过废片对着光看了一眼,血珠在废片表面洇开,边缘泛着一圈极淡的青蓝色光晕。
“够。
赵四在雷家干了七年——气息浓度够了。”
他把废片小心地放进铁箱内层夹缝里,“今晚我在矮松林把兽皮和铜母片都带上,你拿铁盾来,咱们一次补完。”
苏云墨点了一下头。
他活动了一下右肩,刚才那一拳的震力还在肩胛骨下面隐隐发胀,但比预想的好很多——药膏加上铁盾的灵气修复,五鞭的伤已经被压到了可控范围。
他转身朝血砂坊市出口走了两步,杜远山在身后叫住他:“苏兄,你今天打赵四——你明明能一拳头把他砸趴下,为什么非要等他出到第七招才出手?”
苏云墨头也不回:“他第一招到第六招的左脚踝都撇得一样狠。
第七招撇得浅了一寸——练久了的人,只有出杀招的时候才收破绽。
我等的是杀招。”
杜远山站在原地,铁箱夹在腋下,看着苏云墨的背影消失在坊市出口的人群里,好半天没动。
苏云墨走出血砂坊市的时候把胸口那枚沾血的废片位置按了一下。
废片贴着内衬,上面赵四那滴血还在微微泛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青蓝色光晕。
“雷家嫡系的替选。”
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如果赵四的血能用——那雷元庆的血能干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掌掌心。
封印纹路在日光下隐约浮现,第三重回旋的弧度越来越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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