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比前,苏云墨有整整三天休整期。
他没有急着练拳。
第一天他把铁盾搁在膝上,把雷烈所有能搜集到的信息从头到尾过了三遍。
钱玲珑在大比名单贴出来的当天下午就让人送了一卷纸进来——雷烈的出身、功法、过往战绩,写得密密麻麻。
雷烈,雷家旁系嫡出,炼气七层巅峰。
主修《奔雷诀》,攻守兼备,成名技是雷纹铜丝附体反击。
他身上的铜丝并非护甲,而是以特殊手法熔炼在贴身衣物内的雷纹阵。
近身缠斗时,对手的攻击越重,铜丝上的雷灵气反弹越猛——苏云墨上一轮绞杀陈铁的手法,对雷烈就是自杀。
但钱玲珑的纸上还有一行字,用朱砂圈了起来:“雷烈后背有旧伤,三年前在碧波湖猎场被一头雷纹战虎抓伤,脊柱左侧第三根肋骨与第四根之间,至今未愈。
雷纹铜丝布阵时,那一块区域的丝线密度比其他地方薄三成。”
苏云墨把那一行字看了三遍,记在脑子里。
第二天他去了一趟演武场,没有练拳,而是蹲在擂台边沿观察陈铁和别人对练。
陈铁今天换了一根木棍,和一个内门弟子拆招拆得满场尘土飞扬。
苏云墨看了半个时辰,确认了一件之前只是猜测的事——陈铁那根铸铁短棍上的两道铁环,是配重用的。
去掉配重,他的出棍速度至少快两成,但稳定性会降。
这意味着体修的“稳”和“快”之间存在一个必须取舍的平衡点。
第三天夜里,苏云墨独自蹲在石屋门前,借着月光把铁盾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他伸手摸了摸灭阵纹路的边缘,没有灌灵气,只是感受那层金属表面的温度。
掌心封印纹路的金色镶边在暗处微微发亮,和铁盾背面残存的暗金色光泽之间,隔着半寸空气,各自安静地亮着。
天亮之前,他嚼了最后一片雷灵草叶。
微苦的汁液顺着喉咙滑进丹田,灵气从枯竭的四成涨到七成。
右臂经脉在休整期内被铁盾散出的余温浸润了三天,裂口已经收拢到了八分。
他把铁楔尖端重新磨了一道,收起,然后推门出去。
大比第三轮在卯正开锣。
擂台上今日的气氛明显不同。
北边木台上除了萧长老,还多坐了两个人——左边那人穿碧波湖雷家的暗紫锦袍,腰间挂着一对铁核桃,正是雷元庆。
右边那人穿铁灰色内门执事服,面容清瘦,颧骨上两道深纹在晨光里格外分明。
苏云墨的目光从雷元庆脸上移到擂台上。
擂台中央站着一个穿黑铁甲的年轻人,右臂缠满雷纹铜丝,肩宽腰窄,下盘沉如钉。
周身灵气波动的气息带着干燥灼人的压迫感,那是炼气七层巅峰才能凝出的气场。
候场区的窃窃私语已经压不住了。
雷烈从擂台中央偏头望了苏云墨一眼,声气不高但整个演武场都听得清:“炼气五层爬到了第三轮,不容易。
你那个绞术对体修管用,对我不一定管用——我身上的铜丝自带电击,你碰我的时候,被电焦的是你自己。”
苏云墨翻上擂台,右肩活动了一下,骨节嘎巴一声。
“你后背那道旧伤,是雷纹战虎抓的吧。”
雷烈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台下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但苏云墨站在他对面五步处,看得一清二楚。
“你怎么——”
“铜丝布阵需要完整覆盖,你后背左侧的铜丝密度比别人薄。
因为那里的疤还没长好,铜丝熔不进去。”
苏云墨没有等他说完,右拳已经抬了起来,“我不用绞你的脖子。
我打你后背的旧疤就行。”
他没有等雷烈调整站位。
右脚踏地,整个人贴地掠出——丹田压缩法门带来的爆发速度让他在三丈台面上只用了两步半。
雷烈反应极快,右掌凝聚银色雷光迎面推出,掌心光团噼啪作响。
苏云墨没有硬接。
他在距雷烈三步处突然变向,左掌拍地借力,整个人从雷烈的正面旋到了他的右侧。
雷烈的雷光团追着苏云墨的轨迹偏转了三寸——但苏云墨的目标从来不是雷烈的正面。
他从侧面切入,右拳蓄满七成灵气,精准地砸在雷烈后背左侧第三根肋骨的位置。
拳面接触到那一小块铜丝稀疏的区域时,阻力比预想的薄了将近一半。
雷烈闷哼一声,整个人朝前踉跄了一步。
铜丝在他后背的稀疏处没有完整传导电流,反震力只沿着苏云墨的拳面弹回了一线,酥麻,但不是电击的剧痛。
苏云墨收拳的瞬间看见了——那一拳下去的地方,黑铁甲的背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纹,边缘正在往外渗血。
雷烈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转身,双掌同时推出,两团银色雷光在身前汇成一张巴掌大的电网朝苏云墨罩了下来。
这一击比刚才快了三分——显然他不再给苏云墨绕后的机会。
苏云墨向后滑了半步,右拳没有收回来,而是迎着电网砸了上去。
拳面撞上电网的瞬间,电流沿着他的拳骨灌进手腕,整条右臂像被开水烫过一样发麻。
但他在那半息的刺痛里看清了一件事——雷烈出电网的时候,左脚跟微微离了地。
重心前移了半寸,后背的旧伤处肌肉在发力时绷得更紧了,那块区域的铜丝反而因为肌肉绷紧而更薄了一线。
“你出全力的时候,后背的破绽更大。”
苏云墨甩了甩发麻的右臂,嘴角扯了一下,“因为你发力时肌肉收缩,旧疤的张力不够,铜丝被撑开了。”
雷烈没有答话。
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护身阵法在全力出手时会出现这个自己从未注意过的缺口。
苏云墨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第二拳紧跟着贯了上去。
这次他从正面欺近,雷烈的电网再次推出,但苏云墨在拳面触网的同一瞬间拧腰下压,整个人几乎是贴着擂台地面滑过去的,右拳从下方斜贯而出,再次砸在雷烈后背左侧的旧疤上。
“噗。”
这一拳贯得更深。
雷烈整个人朝前扑了半步才稳住,后背黑铁甲上的裂纹扩大了将近一倍,暗红色的血从铜丝缝隙里渗出来。
他单膝跪在擂台上,双手撑着台面,嗓子里滚出一声低哑的闷哼。
银色雷光从他掌心彻底熄灭。
苏云墨站在他身后三歩处,右拳垂在身侧,指节破皮渗血,但没有骨折。
他把拳头收回来在短打上擦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后背的旧伤是弱点,你自己知道,但你练了三年的奔雷诀也没有找到真正的解法。
你是炼气七层巅峰,但你不敢让人打你的背。”
雷烈单膝跪了三息,然后站起来。
他把脱落的黑铁甲从肩上取下来,低头看了自己后背那块渗血的疤,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沙哑:“我确实没找到解法。”
他转过身,把铁甲拢在臂弯里,朝苏云墨点了一下头,“你找到了我的破绽。
这架打不下去了。”
他跳下擂台,走向雷元庆的方向。
雷元庆手里的铁核桃在他走近时停了一瞬,然后又重新转了起来——比之前慢了半拍。
台下爆发出一阵喧哗。
钱玲珑的声音从人群里炸出来,紧接着是一大片外门弟子的叫好声。
苏云墨站在擂台中央,右拳破皮但筋骨完好。
这一轮他没有用铁楔,没有用灭阵,没有用任何额外的手段——他只是看了三天资料,找到了对手功法与旧伤共同造成的唯一破绽,然后堂堂正正地出了两拳。
他走下擂台,朝候场区走去。
路过后场拱门时,唐灵薇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目光落在他滴血的拳面上:“两拳。”
“两拳。”
苏云墨说,“他那道疤是雷纹战虎抓的,铜丝在那个位置熔不进去。
他自己也知道,但练了三年也没找到解法。
我找到了。”
唐灵薇看着他,没有说“小心”或“别打了”,只是把一枚青色止血丹从袖中掏出来,搁在他掌心:“下一轮,你打不穿别人后背了。
该被人打后背的人,不会再站到你对面。”
苏云墨把药丸放进嘴里干咽下去,药力顺着喉咙滑进丹田,把经脉里残余的电击麻感压下去一层。
他穿过石板巷走回石屋,把铁盾从腰后解下来搁在膝上,右掌贴着涡纹灌了一圈灵气。
反震感比预期轻,经脉裂口没有被电击震开——那两拳的接触时间太短,电流还没灌进去就被他收拳打断了。
“打完雷烈,还剩决赛日的最后一轮。”
他把铁盾放回床头,躺下来闭上眼,“最后一轮,不管对手是谁,把灭阵留着——或者根本不用灭阵。”
他睡着了。
右拳上的伤口在掌心封印纹路的金色余温里慢慢收拢,比药膏愈合快了将近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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