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日前夜，苏云墨在血砂坊市东巷的枯槐树下蹲到了子时。
钱玲珑的小摊收了，但棚子底下的油灯还亮着。
她从货架底下翻出一只铁皮匣子，盖子打开来，里面码着十几张泛黄的纸条。
“碧波湖雷家祖祠地底有一条通道，往下走十二丈有扇铁门，门后面就是你说的洄渊。”
钱玲珑用指尖点着其中一张纸条，“铁门上刻着一整圈雷纹，和雷烈后背护甲上的那三道同源，但密了十倍。
每一圈纹路末尾都有一个锁孔，总共七个——七个锁孔全部对齐才能开门。”
苏云墨蹲在枯槐树的阴影里把那张纸条看了一遍：“七个锁孔，需要七个钥匙？”
“不。”
钱玲珑把另一张纸条抽出来，“七个锁孔不需要七把钥匙，需要七个不同血脉的人各滴一滴血在上面。
血槽连成一条完整回路之后，铁门自动开。”
“雷家嫡系的七个分支？”
“对。
雷家嫡系有七房人，每房的血脉浓度不同，七个分支加一起才能凑出完整的雷纹回路。”
钱玲珑把纸条收回去，“但还有一个办法——用你掌心那枚封印。
你把它按在七个锁孔的第一个孔上，封印会自己把回路的缺口填完。”
苏云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掌掌心。
封印纹路最外沿那层金色镶边在油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他没有立刻接话。
“进洄渊之后呢？”他问。
钱玲珑的手在货架上面停了一下，然后从铁匣子最底下抽出一张折了三折的薄纸。
纸面发黄，边角被水泡过又晒干，墨迹洇开了小半，但还能辨认出地图轮廓。
她把它在苏云墨面前摊开。
图上画着一条从雷家祖祠地底铁门出发、笔直朝南延伸的通道，尽头画了一个拇指大的红圈，旁边写着两个字：陆沉舟。
苏云墨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息。
“铁旗宗的开山祖师陆沉舟，和雷家祖祠底下的地脉通道是同一个人留的。”
钱玲珑点了一下头，然后把纸条全收进匣子，扣上盖子推给苏云墨：“我明天一早就要走。”
苏云墨接过匣子：“去哪？”
“碧波湖东岸蒋工匠那儿。”
钱玲珑的声音压低了半度，“雷元庆派人在血砂坊市翻了三天的旧账本。
昨晚有人把我摊上的货架翻了个底朝天，没找到东西，但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苏云墨沉默了一息，把钱玲珑的铁匣子放进自己腰间的旧布袋里：“你一个人去不安全。
我让杜远山在北门等你，他背铁箱，走路不出声，你跟他一起走。”
钱玲珑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苏云墨带着铁匣子回到石屋的时候已经将近丑初。
他把钱玲珑那张洄渊地图铺在床沿上，把陆沉舟留下的铁盒兽皮和雷烈的黑铁甲残片并排放好。
三样东西在他面前列成一条线——地图、兽皮、护甲残片，串起来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在油灯下把那张地图从头到尾看了五遍，把每一个节点和转弯都刻进了脑子里。
然后他拿起铁盾，右掌贴上去灌了一轮灵气——三重涡纹完整亮了一圈。
灭阵纹路在黑暗中缓缓转动，暗金色的光泽安静地贴着铁面，没有激活。
“决赛日赢了之后，当天晚上就去。”
他把地图折好和铁盾收在一起，“四强打完进内门，进内门当晚翻墙去碧波湖。”
他躺下来闭了眼。
掌心封印纹路还在亮着，暗金色的光透过皮肤隐约可见。
他侧过身，把铁盾挪到手臂外侧贴着掌心，灭阵纹路和封印在暗中安静地共鸣了两下，又沉下去。
第二天卯正，决赛日。
演武场上的旗幡换成了更大的尺寸，四角各插一面暗青色铁旗。
北边木台上坐了五个人——萧长老居中，雷元庆坐在左手第二把椅子上，右手边坐着铁旗宗内门首席执事。
台下候场区挤了将近两百人。
四强对阵名单在卯正刚过时贴了出来。
苏云墨今天的第一场对手：许昭，炼气六层，符修。
一个穿灰白短打的年轻人蹲在候场区另一头，手里捏着一叠符纸反复折叠，每一折的痕迹都精准地朝纸面中心收拢。
锣响之后苏云墨走上了擂台。
许昭站在对面，符纸在他指间展开成一张巴掌大的方形，指尖轻点纸面中心。
苏云墨没有等——右脚踏地，整个人贴地掠出。
第一拳直取许昭面门，符纸翻起，一道无形的气墙在拳面前三寸处展开，苏云墨的拳头像砸进了粘稠的胶水里，去势被均匀地卸掉。
但这一拳他只是试探。
拳面触到气墙的瞬间，他把灵觉沿着那道气墙的受力面扩散出去，感知到了气墙的震动频率和许昭呼吸的节奏——符修的防御阵以施术者的呼吸为律动根基，每一次换气，阵纹的灵气都会出现一次微不可察的松弛。
第二拳紧随而至。
这一次苏云墨没有直击正面，而是从右侧方切入，拳头砸在气墙的右侧边缘。
许昭翻符纸挡向右侧，苏云墨却在拳面触墙前的一刹那猛地撤力变向，整个人拧腰转到了许昭的左侧，第三拳从左侧破入。
许昭的换气正好在这个时刻。
那道原本无缝的气墙在换气的半息间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苏云墨的第三拳从那道缝隙里贯了进去，拳面停在距离许昭面门三寸处。
许昭停住了手。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拳面，沉默了三息，然后把符纸折好收回怀里：“我输了。
你打的是我换气时的破绽——没有人告诉过我这个。”
“你自己也不知道。”
苏云墨收拳退后半步，“因为正常擂台上没有人能在三招之内试出你的换气节奏。
但你每翻一次符纸，呼吸的频率就会变化一次——我赌你会为了防御我的连续出招而加快翻符纸的速度，换气间隙自然会变长。”
台下沉默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第一场胜出之后，苏云墨走回候场区。
唐灵薇递过来半片雷灵草叶——她不知道从哪里又弄了一株来。
苏云墨接过去放在舌根底下含化，微苦的雷灵气沿着喉咙滑进丹田，把刚才出拳消耗的三成灵气重新补了回来。
一个时辰的休整之后，冠军争霸赛的对手公示了出来——魏迟，炼气七层，剑修，内门弟子。
过去一年蝉联铁旗宗内门小比前三名，冬狩大比前被特批降入外门序列，以冠军身份替外门争一个名额。
钱玲珑在人群里攥紧了银铃。
唐灵薇的拇指在刀柄上摩挲了一下。
苏云墨看着公告板上的名字，把铁盾在腰后按了按。
剑修。
炼气七层巅峰。
真正意义上的硬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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