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苏云墨走出山门的时候,右肩已经不酸了。
那枚碎片抵在眉心的效果比预想的好——一夜修复了四成经脉。
再有两晚就能痊愈。
但他没钱买更多碎片了。
血砂坊市在磐石州东南角,离铁旗宗三十里。
苏云墨一路小跑,半个时辰后看见了坊市入口那面黑底红字的旗幡,四个字是用兽血写的,泛着铁锈味。
坊市深处用青石垒成的半圆形凹地,断骨擂台。
他到的时候擂台上正热闹,一个虎背熊腰的独眼壮汉刚把对手一拳抡下台沿。
那瘦子后背撞在青石栏上,喷出一口血,栽进人群里被七手八脚拖了出去。
“还有谁?!”独眼壮汉抹了把拳面上的血,独眼扫过台下,“老子今天手气好,再打三场收工!”
台下静了一瞬。
苏云墨跳上了擂台。
独眼壮汉一愣,随即咧嘴笑了:“铁旗宗外门的苏小子?炼气五层也敢上老子的台?”
苏云墨活动右肩:“废什么话?打不打?”
独眼壮汉没磨蹭,右脚一蹬青石,整个人像座肉山压过来——右拳裹着一层淡黄色土灵气,砸向苏云墨面门,比昨天刘元那掌凌厉得多。
苏云墨侧身,偏了半寸。
拳头擦着左耳飞过去,拳风刮得耳廓生疼。
但他没退,在侧身的同一瞬,右拳贴着对方肋下钻了进去——
“噗!”
一拳闷在肋骨上。
独眼壮汉闷哼一声倒退两步,右肋衣服破了个口子,皮肤下泛出一片淤红。
“好小子!”独眼壮汉没怒,独眼反而亮了一截,“有东西!”
第二拳扫来。
苏云墨矮身一躲,右腿扫向对方脚踝。
独眼壮汉体重太大,重心不稳,被这一扫整个人朝左侧倾去。
苏云墨顺势跃起,左肘从上方砸下——
肘骨在离对方后颈半寸处停住了。
擂台下响起一片倒抽冷气声。
这一肘砸实了,独眼壮汉至少躺半个月。
独眼壮汉单膝跪地,沉默了三息:“……老子输了。”
他爬起来,摸了摸肋下淤青,忽然咧嘴笑了,“炼气五层?你骗鬼呢?老子打了一辈子架没见过这种力道。
你丹田比老子大一圈。”
苏云墨把右拳收回来,骨节又破了皮渗血。
他浑不在意,弯腰捡起一件东西——独眼壮汉刚才挥拳时从手腕甩落的骨环:“骨环一枚,刻了段土甲术,值四块下品灵石。”
他把骨环抛还回去,“下回打擂台先把护腕系紧。”
独眼壮汉接过骨环,骂骂咧咧地笑了。
擂台边栏杆旁,一袭红衣的女人靠在柱子上,指间转着两枚铁胆——红三娘,断骨擂台的老板娘。
她饶有兴味地看着苏云墨:“小苏子,你托钱丫头传话说要找旧法器?巧了,昨儿夜里我收了一批货,有个玩意儿你准喜欢。”
伙计端来一只铁盘,上面搁着一面巴掌大的小铁盾。
铁盾灰扑扑的,边缘磨损,正面刻着半个模糊的符文。
苏云墨手指一触上铁盾表面,掌心那道被灰玉碎片修复过的经脉猛地一跳——像共鸣。
“多少灵石?”
“十五块下品,不讲价。”
苏云墨身上灵石加起来七块。
他把铁盾放回盘里,脸上不动声色:“我先转转,一会儿回来。”
转身时能感觉到红三娘的目光像钩子一样挂在他后背上。
他钻进坊市东边窄巷。
钱玲珑的小摊位藏在巷子深处一棵枯槐树下,那丫头正蹲在地上摆弄一只缺口青铜铃铛,抬头看见他立刻杏眼弯成月牙:“苏哥儿!你来得正好!昨儿我收了一卷残本——诶你手怎么了?”她看见苏云墨拳面破皮,不由分说拉过他的手撒药粉,“又打架了?打了几场?赚了多少?”
“一场。”
苏云墨由着她撒药粉,“你那残本多少钱?”
钱玲珑眼珠转了转:“不贵不贵,七块!诶你掏钱干嘛——五块五块,不能再少了!”
苏云墨数出五块下品灵石搁在摊位上。
钱玲珑喜滋滋从货架下翻出一卷皱巴巴的兽皮。
上面十几行蝇头小楷,内容苏云墨一眼看懂——一套搬运灵气压缩丹田的土法子,粗糙但对炼气期有用,相当于把丹田容量撑大一圈。
“这玩意儿从哪儿收的?”
“一个怪人卖我的。瘦高个,背个大铁箱,说话跟蚊子似的。他说他叫杜远山,刚从碧波湖那边探完遗迹回来。”
苏云墨把兽皮卷好揣进怀里:“谢了。欠你一块。”
他走出窄巷时,右掌经脉又跳了一下。
他把那半面铁盾的纹路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拆了三遍——前世《九转混沌诀》炼气篇里确实提过一种聚灵盾的锻造法门,核心纹路是三重回旋的“涡”字。
铁盾上的半个符文,缺了中间一重。
如果自己补上那重呢?
但如果那本来就不是聚灵盾——而是别的什么东西呢?
他脚步一顿,站在坊市十字路口。
左边百兵阁的牌楼,右边通往碧波湖的官道。
一个瘦削身影正从官道方向快步走来,面色苍白,背一只旧铁箱——杜远山。
杜远山看见苏云墨,脚步一滞,嘴唇翕动挤出四个字:“嘘……别声张。”
他从苏云墨身边经过时,铁箱盖子没扣严,露出一角:一张破旧地图,边角画着三道蜿蜒的雷纹。
碧波湖雷家的标记。
杜远山走远了。
苏云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掌——那道伤疤纹路又变了一点,掌纹的走向和铁盾上残缺的符文,有那么一丝相似。
他攥紧右拳,转身朝断骨擂台走回去。
兜里只剩两块灵石,但他有一个计划——让红三娘把那面铁盾“送”给他。
而杜远山铁箱里那张地图上的雷纹,和他掌心的封印纹路,也在无声地催促他:碧波湖,得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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