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拍响时苏云墨刚把第七轮丹田压完。
疼得他眼前一黑,弯下腰一口血沫喷在草席上。
右臂经脉像被人拿砂纸来回擦了三遍,针扎似的刺痛从指尖蹿到肩胛。
但丹田确实涨了一圈,比三天前多出将近一成灵气容量。
五块灵石买的土法子,值。
叩门声又响了。
两短一长,猫爪挠门一样轻。
苏云墨把铁盾往床底一塞,右拳蓄满残存灵气贴上门板内侧站定:“谁?”
“苏……苏兄。
是我,杜远山。”
门缝探进来一张白得发青的脸。
杜远山整个人挤进门来,后背撞上门闩,铁箱盖子没扣严,半截地图边角露在外面。
他举起双手但抖得像筛糠:“没跟没跟!我在隔壁巷子租了间房,看见你屋里的光——不不不,我是说,你白天打在王冲手腕上那一拳,我看见你掌心的纹路了!”
苏云墨低头看了一眼右掌,封印纹路在烛光下果然浮着一层淡青色。
他没接话,目光落在那截地图边角上——三道雷纹的弧度和自己掌心第三重回旋几乎一模一样。
杜远山顺着他的目光一低头,咽了口唾沫,把铁箱撂在地上抽出整张地图抖开铺在草席上。
半张桌子大,右上角画着碧波湖轮廓,三道雷纹从湖边蜿蜒向湖心,交汇处标了个拇指大的红圈。
“碧波湖底。
上古遗迹。”
杜远山食指戳在红圈上,“我用探灵符探了半年,外围雷纹封印跟你掌心的纹路同源。
你帮我进去——功法你优先挑,法器归我。
否则我转头就把消息卖给雷元庆,他上回派人传话,开价五百灵石买入口。”
苏云墨盯着红圈看了三息:“你知道雷元庆是谁?”
“雷家二爷。
炼气七层。
我探遗迹时撞见过他的人,三个护卫轮流在湖边蹲守,我趴在芦苇荡里四个时辰才脱身。”
苏云墨把地图上的雷纹走势和掌心封印逐一对照,弧度相差不到一根头发丝。
又看了一眼铁盾上残缺的符文,灰玉碎片贴了两夜,缺纹补出了将近半条“涡”的轮廓,线条和地图雷纹同向。
“什么时候?”
“三日后。
子时。
雷家祖祠旧码头。”
杜远山把地图卷起来塞回铁箱,手抖但动作利索,“不来我就自己拿探灵符硬闯,死在里面算我的。”
他推门闪了出去。
门板合上的风扫灭了半截蜡烛,土屋暗下来,只剩窗缝漏进来一线月光。
苏云墨在黑暗里站了三息。
然后摸出铁盾,把灰玉碎片按在残缺纹路上——碎片贴上的一瞬,铁盾泛起一圈微光,补出的那半道“涡”纹又清晰了一截。
“雷纹铜母。”
他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
第二日天没亮他就出了门。
丹房后院的药圃里,孙百草正蹲在地上给一株雷灵草松土,嘴里哼着跑调的猎谣。
苏云墨把铁盾往他面前的泥地上一搁:“孙叔,这盾上的缺纹用什么材料补?”
孙百草放下铲子捡起铁盾,先拿指甲沿残纹边缘刮了两下,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最后对着晨光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三百年青铜鎏纹。
铁底子铜面子。
缺的那截得用雷纹铜母补——碧波湖雷家冶炼的那种带雷灵气的铜。
普通铜补上去等于没画,灵气通不了。”
“雷家。”
“对。”
孙百草把铁盾还给他,“那玩意儿不外卖。
你有本事弄到手就去。”
他低头又去拨弄雷灵草,像没事人一样补了一句,“哎对了,萧战昨晚被人抬回内门了。
毒解了但右肋那根短刺扎进去半寸。
他二叔今早拍了掌门的桌子——你出门留点神。”
苏云墨把铁盾裹好塞回腰后转身走了。
穿过后院窄巷时,远远看见外门演武场拱门下站着一个人影——唐灵薇背对着他,马尾被晨风吹得微微荡。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眼底有圈没睡好的青色,手里攥着一枚符纸。
她没寒暄,直接把符纸拍进他胸口:“执法堂闭了外门禁,三日内出不去。
你拿这个——土盾术,筑基以下全力一击能挡一次。”
符纸入手温热,纹路结实。
苏云墨收进内衬贴胸放好:“谢了。
回来请你吃烤兽肉。”
唐灵薇看着他沉默了一息:“活着。”
然后转身走了。
苏云墨站在原地把那枚土盾符在内衬里压紧了一寸。
正要拐回石屋,身后石板道上传来脚步声——沉而稳,每一下都像钉子楔进地面。
他转过头。
厉破军站在窄巷尽头。
没动。
但巷子两侧墙缝里的杂草已经朝反方向伏了下去——筑基后期修士的气场,不需要刻意放,空气自然会替它让路。
“三天后雷池祭。
今年铁旗宗的雷灵植份额,你去拿。”
掌门声音不高不低,“拿不回来,冬狩大比你不用参加了。”
他转身走出三步,头也不回补了一句:“你右肩那个动作,下次打架之前少做。
高手看一眼就知道你要出拳。”
窄巷空了。
苏云墨站在晨光里,右肩下意识停住了那个已成肌肉记忆的活动动作。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封印纹路,又摸了摸内衬里的土盾符和腰后铁盾。
三天后碧波湖——杜远山的遗迹、雷家的雷池祭、掌门的份额任务、雷元庆的蹲守护卫。
四条线拧成一股绳,绷得他太阳穴一抽一抽地跳。
他回到石屋关上门,从枕头底下抽出冬狩规则纸看了最后一眼——“每年冬狩大比前十名入内门”。
四个月。
然后他从床底翻出最后三块灵石票攥在手心里推门走了出去。
去血砂坊市,钱玲珑手里说不定有雷纹铜母的货路——黑市价也认了。
出山门时值班弟子换了张新面孔低头打瞌睡。
苏云墨贴着侧墙阴影溜了出去。
晨风从碧波湖方向吹来,带着极淡的雷击藻焦苦味。
他抬眼看去,湖心上空聚着一道细如发丝的雷纹云,像有人在水底翻了一页无比古老的册子。
他攥紧右拳,掌心封印纹路烫了一下。
血砂坊市跑了一趟空。
钱玲珑那边没有雷纹铜母的货路,三块灵石票还在兜里揣着。
苏云墨刚拐过巷口,一只手从拱门阴影里伸出来攥住了他袖口。
唐灵薇闪出来,脸色比昨天更白:“别回屋。
执法堂萧长老卯时发了通传:外门弟子苏云墨坊市擂台出手过重、伤及同门。
闭门令解除后,领三鞭。”
苏云墨脚步一顿,随即低头看了一眼右掌:“萧长老知不知道萧战的玉笛从哪儿来的?”
唐灵薇瞳孔一缩:“什么意思?”
“玉笛第三道机簧装的是反刺,工艺铁旗宗没有。
我拆的时候内壁有一行刻字——雷元庆。”
唐灵薇攥紧了手指:“雷元庆是碧波湖雷家的二爷。”
“明面上是盟友。”
苏云墨接了她的话。
她没再追问,从袖中掏出一枚止血丹塞进他手里:“今晚如果非走不可,带上。”
苏云墨收进内衬:“大师姐,你怎么知道我今晚非走不可?”
唐灵薇转身朝演武场走去,头也不回:“你刚才说了'亲手摸的',那就不是今天的事。
你昨晚不在宗门——那你今晚还会不在。”
她走远了。
苏云墨推开石屋门,弯腰把最后三块灵石票揣进怀里,铁盾裹进旧布扎在腰后。
做完这一切坐在床沿上盯着石屋顶上那道裂缝看了一会儿。
三天后碧波湖。
遗迹、雷池祭、雷元庆的护卫。
还有唐灵薇说的三鞭。
他笑了一下:“三鞭?打完再说。”
窗外铁旗宗山门方向的晨钟响了。
苏云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右肩——这次他刻意压慢了速度,把那个习惯性的动作拆成三截,记在脑子里。
然后推门出去,径直走向外门演武场。
他打了一趟规规矩矩的《破风拳》。
拳路中规中矩,没有任何出格之处。
但他每挥一拳,脑子里都在画那面铁盾上残缺的“涡”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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