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碧波湖到铁旗宗,三十里夜路,苏云墨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藤筐里八盆雷灵草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雷光,像揣了八只萤火虫在背上。
杜远山抱着铁箱跟在三步后,脚步声时快时慢,呼吸粗得像拉风箱,但硬是没喊停。
苏云墨在第一道山门外的矮松林里停了下来。
他把藤筐轻轻搁在地上,转身看向杜远山:“铜母片。”
杜远山一屁股坐在树根上,铁箱搁在膝盖上开了盖子。
三枚雷纹铜母片被他掌心托着,月光照在上面,泛着淡淡的青蓝色光晕:“苏兄,你……你真的给我三枚?”
苏云墨伸手接过铜母片,借着月光翻看了一下。
三枚铜母片上的雷纹走势和湖底那扇铜门上的纹路一模一样,边缘微微发光,像刚从炉膛里取出来的铁块还带着余温。
“说好的,功法优先归我,法器归你。”
他把三枚铜母片揣进怀里,和灰玉碎片贴在一起,“铜母片算材料,你拿三枚——值多少灵石你知道。”
杜远山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又暗下去,那层青白色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苏兄,我不卖。
我留着有用。”
苏云墨看了他一眼:“你要修什么东西?”
杜远山沉默了两息,把铁箱盖子合上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我说了你别笑话。
我娘以前是雷家的外姓供奉,被赶出来的时候带走了一卷阵纹残本。
这么多年我一直想找个同源的雷纹材料补全它——不是为了发财,是为了弄明白她当年为什么被赶。”
苏云墨盯着他看了三息,杜远山的目光没有躲闪。
“行。
不卖就不卖。”
苏云墨弯腰把藤筐重新挎好,“但你欠我个人情。
以后我要用你的时候,你别缩。”
杜远山用力点了一下头,铁箱抱在胸前:“不缩。”
两人在矮松林里分了手。
杜远山背着铁箱朝血砂坊市的方向走了,身影被月色拉成细长的一条,很快消失在林间小径的拐弯处。
苏云墨站在原地多等了十息,直到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拎着藤筐翻过铁旗宗后山角门。
后山角门的值班弟子换了人,不是早上打瞌睡那个。
苏云墨贴着墙根溜进去的时候,那弟子正在墙角蹲着啃干饼,头都没抬。
石屋门一关,苏云墨把藤筐搁在床头,弯腰从床底摸出那枚灰玉碎片。
碎片按在胸口,一股温热灵气渗进经脉——今天那一拳打出去的消耗已经补回来小半,但肩胛骨下面那道旧伤还有一线钝痛。
他翻身上床,把十枚铜母片和灰玉碎片并排摆好,又在枕下摸了摸那张冬狩规则纸——距离大比还有三个月零二十八天。
他把八盆雷灵草从藤筐里一盆一盆搬出来摆在窗台上。
叶片上缠绕的雷光把半间石室照得忽明忽暗,像养了一排微型的雷池。
苏云墨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株雷灵草的叶尖——指尖一阵酥麻,掌心封印纹路随之微微一烫。
“雷灵草,炼气期服食能温养经脉。”
他把手收回来,“八株省着用,够撑两个月。”
他盘腿坐在床沿上,重新拿起那卷从湖底石室里带出来的兽皮——《裂石拳谱·下卷·破军式》。
白天他在演武场打《破风拳》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画铁盾上的涡纹,此刻摊开兽皮,第一行字就让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 “断山肘之后,气凝三转,贯于肘尖。
若掌心有锁,锁开则力倍之。”
掌心有锁。
苏云墨低头看着右掌掌心那道封印纹路,灰玉碎片贴了两夜之后纹路比最初清晰了不少,三重回旋的轮廓隐约可见。
他攥了一下拳,封印纹路随着肌肉的收紧而亮了一瞬。
“掌心有锁……锁开则力倍。”
他把兽皮卷好压在枕下,然后拿起那面铁盾。
三重涡纹完整亮起之后,铁盾表面那层灰锈褪了一大片,露出下面暗青色的铜底。
他把铁盾翻过来——背面那半个“灭”字和半个“阵”字还是老样子,灰锈掩着,看不清全貌。
他把三枚铜母片贴在铁盾背面,试试能不能嵌进去,但尺寸不对。
铜母片的纹路和铁盾背面的字迹走向也不一样,像是两套东西。
“铁盾正面是聚灵盾的涡纹,背面刻着‘灭阵’。”
他把铜母片收回来,“聚灵盾是防御用的,灭阵是攻击用的。
同一面盾牌上刻了两套符文——这个人的心思得多重。”
他把铁盾搁在床头,在黑暗里闭眼躺着。
窗台上八株雷灵草的微光映在石室屋顶上,像八盏小小的灯笼。
苏云墨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那些光影,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掌心封印纹路和铁盾涡纹同频,铁盾正面聚灵、背面灭阵,杜远山地图上的三道雷纹和封印第三重回旋完全重合——这三样东西是同一套器物拆散了,还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他不知道。
但明天他得去一趟丹房,找孙百草把雷灵草的用法弄清楚。
还得找唐灵薇,把她那枚土盾符的账还上。
他攥紧右拳,掌心封印纹路再次亮了一下。
窗外铁旗宗山门的铜钟响了——亥时三刻。
苏云墨翻了个身,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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