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晚课,家祖南来到客厅。
客厅里王珊珊正收看E国音乐会。看到屏幕上的E语画面和E国演员,家祖南脸色煞白,快步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语气生硬:
“以后不许看任何E国相关节目。”
“好好的音乐会,你为什么突然发火?最近你只要听到E国,列车相关的内容就失控,到底怎么了?”王珊珊满脸不解。
三岁的小宝见电视关闭,当场哭闹起来。家祖南心烦意乱厉声呵斥:“不许哭!安静点!”
王珊珊连忙护住孩子:“孩子只是想看节目,你何必这么凶?”
家祖南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低声致歉:“对不起,我心绪不宁,回书房静一静。”
走进书房,他一屁股瘫在老板椅上。
1993年,他被吴仁伦拉下水,胁迫他走上犯罪道路的画面,一遍遍出现在他面前哈哈。
当年,他只是个贫苦青年,吴仁伦以“高薪押运”为诱饵,骗他加入了团伙,他到了团伙里才发现,这帮人是去国际列车上抢劫,他想退出,但已经晚了,对方以灭他全家为要挟,他无可奈何,只能跟着这帮人干,负责踩点儿。
案发后,他第一个逃了。十八年来,他改名家祖南,伪造香港身份,经商致富,一心行善礼佛,只想掩盖过往,安稳度日。
可是最近,他总是有种不祥的预感,好像大祸就要降临。
家祖南在别墅里翻江倒海,吴仁伦在外面看得一清二楚。
“老子颠沛流离,风餐露宿,你却在这里享清福,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当年老子可是你大哥,小弟发达了,不想着大哥,那还了得!”
吴仁伦看着家祖南的身影咬牙切齿,真想冲进去先给他俩鼻斗再说,可别墅大门紧闭,里面还有保镖巡逻,他想进去是不可能的。
吴仁眼珠一转:“哼哼,我进不了你家,不能到公司等你吗?”说着,吴仁伦转身,离开了别墅。
第二天一早,吴仁伦换上破旧衣衫,装扮成沿街乞讨的乞丐,佝偻着身子守在家祖南的公司大门旁。来往行人络绎不绝,不少路人随手丢给他几个零钱。
两名辖区巡警驾驶巡逻车路过,看到路边形迹可疑的乞丐,停车上前盘问。
“你是哪里人?有没有身份证件?为什么在这里乞讨?”
吴仁伦立刻低下头,装作聋哑人,双手胡乱比划,一言不发。
一名巡警目光锐利,盯着他打量数秒,突然高声试探:“喂!你身后的东西掉了!”
吴仁伦心里一慌,他怕身上的手枪掉下来,但又一想,手枪在身上绑得紧紧的,怎么可能掉?哦,对了,警察是在试探自己!想着,他继续装聋作哑,胡乱比划手势。
两名巡警观察片刻,没有发现明显破绽,驾车离开。吴仁伦暗暗出了一口气,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了,谢天谢地,总算躲过一劫呀。
片刻后,家祖南乘坐私家车抵达公司,下车时看到了路边乞讨的“乞丐”。他心生恻隐,从钱包里抽出两千元现金,走到吴仁伦面前,将钱递过去。
“拿着这些钱,做一份正经小生意,踏实过日子,不要再沿街乞讨了。”
吴仁伦双手接过现金,连连点头,装作感恩戴德的样子。眼睛里却满是奸诈,一个劲儿地抬眼皮扫视家祖南。
家祖南并没有在意,他掏出一张名片,递到吴仁伦手中:“这是我的名片,日后生活遇到难处,可以按地址来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说完,家祖南转身走进公司大楼。
吴仁伦握着名片,抬头望向家祖南背影,他不住的点着头,脸上露出阴狠又得意的奸笑。猎物,已经牢牢攥在手掌心!
当天晚上,家祖南刚回到家,手机便响了起来。他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熟悉又阴冷的声音:“从善,别来无恙啊?还记得当年的黑老七吗?”
“黑老七”,这是当年团伙里响当当的绰号。家祖南浑身剧烈颤抖,手机“啪嗒”一声滑落在地。
一旁的王珊珊看到他失态的模样,连忙捡起手机,疑惑地问:“怎么了?谁打的电话?把你吓成这样?”
家祖南脸色惨白,手脚冰凉,强装镇定,接过手机装好,牵强地编造借口:“没事,下午去医院给藩晓曦捐献骨髓,手臂上的针孔隐隐作痛,一时没拿稳手机。”
他不敢再多言,拿着手机快步走进佛堂,关上门,盘腿打坐念经。可再怎么念经,也无法平复他惊恐的心情。
吴仁伦的声音,“黑老七”的绰号,十八年潜逃的惶恐,难以救赎的罪孽,统统交织在一起,将他围困在噩梦之中……
佛堂清幽静谧,雕花木门窗隔绝了外界的声响,一尊实木佛像端坐在供台上,青铜香炉里檀香袅袅,细碎的烟丝缓缓向上盘旋,在暖黄宫灯的映照下,晕开一圈圈朦胧的光晕。
家祖南坐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双目紧闭,嘴里不住的念经,想用经文把自己的大脑彻底排空,但事实是徒劳的。他嘴里的经文早已乱了套,思绪已经飘到了1993年的夏天。
那时的他还叫从善,是凌海市城郊一个家徒四壁的穷小子,没读过几年书,早早辍学靠打零工糊口,每日起早贪黑,挣来的微薄收入勉强支撑一家人的温饱。他不甘心一辈子困在底层,看着身边有人一夜暴富,心中的浮躁和欲望一天天滋长。就在他迷茫无措的时候,人称“七爷”的“黑老七”吴仁伦主动找到了他。
“我就不该一时贪念,答应跟着他混……”家祖南嘴唇无声地翕动,诵经声渐渐微弱,“当初他说只是长途押运货物,报酬丰厚,我是鬼迷心窍才信了他……”
家祖南脑子里的画面越来越清晰,仿佛事情就发生在几天前……
那是1993年5月的一个深夜,城郊的废弃厂房内,烛光昏黄摇曳,吴仁伦将改装的***、锋利长刀一字排开,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要洗劫中E国际列车。
从善一听,吓得浑身发抖,他提出退出,吴仁伦瞬间瞪起了眼睛,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冰冷的短刀抵住了他的腰侧:“想走?进了我们这道门,就没有回头路!”
吴仁伦凶狠地嘶吼着:“你已经知道全部计划,现在离开,转头去报官,我们所有人都得掉脑袋。你要么跟着我们干,往后吃香的喝辣的;要么你就把命留在这儿,然后,我们再灭你满门!”
一旁的白世来也煽风点火,软硬兼施。从善没有办法,只能被迫妥协。此后整整一个月,他按照吴仁伦的安排,伪装成普通旅客,登上国际列车一遍遍踩点,摸清车厢分布、两国乘警交班时间、真空地带起止时间等重要信息,成了团伙里负责探路的骨干。
1993年6月,吴仁伦等人制造了惨绝人寰的国际列车抢劫强奸案,他虽然没有施暴,但却是全程参与者。
案发后,八大头目伏法。吴仁伦、白世来和他三人分头潜逃。他辗转南下,偷渡去了香港,耗尽心思伪造了全套户籍档案。他改名家祖南,靠着当年分得的赃款,一步步打拼,成了如今身价数千万的企业家。
十八年来,他捐资助学,扶危济困,日日礼佛诵经,妄图用善行洗刷身上的罪孽。可他万万没想到,吴仁伦突然出现了,这让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彻底破碎。
“逃了十八年,还是躲不掉……”
家祖南低声呢喃着,慢慢睁开双眼,他眼底布满红血丝,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抬手擦了擦额头,想要强行收回思绪,重新静心念经,可脑海里反复闪过列车上受害者的哭喊,吴仁伦狰狞的面容,当年刀刃抵在腰间的刺骨寒意。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在佛堂里来回踱步,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
“他现在认出了我,手里握我的过往,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要钱?还是二次把我拉下水?”家祖南喃喃自问,内心被无尽的恐慌包裹。
窗外夜色渐深,整栋别墅一片寂静,王珊珊和孩子早已安睡,可他却彻夜难安。佛堂里的檀香袅袅萦绕,却压不住他心中的惶恐。
凌海市的夜色酒吧里,霓虹灯光疯狂闪烁,嘈杂的重金属音乐震耳欲聋,空气中混杂着酒精、香水和烟草的味道。舞池里人影攒动,卡座间坐满了寻欢作乐的男男女女。
在角落的一个卡座里,一名容貌清秀的女子趴在桌面,身前散落着六七个空酒瓶,脸颊酡红,眼神迷离,整个人醉意沉沉。
她叫冬梅,祖籍凌海,多年前移居海外,可她心里始终惦记着初恋情人——程路远。
这一次,她瞒着境外势力,偷偷潜回凌海,只为寻找失联多年的心上人。可连日奔走打听,初恋杳无音信。
她孤身一人回到故土,举目无亲,巨大的空虚和失落将她吞噬,只能躲在酒吧里借酒消愁,一杯接一杯地灌酒,直到醉倒。
酒吧后门的阴影里,一名身材中等,眼神机警的男子静静伫立,目光死死锁定卡座里的冬梅。
他叫三万,是境外黑势力“千王”手下的心腹马仔。千王得知冬梅私自离岗,偷偷潜回国内,第一时间派三万来寻人。
三万在市区辗转追查数日,今晚终于在夜色酒吧找到了目标。
“总算找到人了,要是回去晚了,老大那边少不了一顿臭骂。”三万低声自语着,迈步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到冬梅身旁,俯身轻唤,“冬梅,醒醒,别再喝了。”
冬梅听到呼唤,艰难地抬起头,醉眼惺忪地打量着三万,口齿含糊:“你……你是谁?我不认识你……别管我,让我接着喝……我找了这么久,还是找不到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别闹了,跟我走。”三万不由分说,伸手搀起醉醺醺的冬梅,半架着她穿过酒吧大厅,走出大门,停在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旁。他打开副驾驶车门,将冬梅扶上车,随即驾车驶离酒吧,驶向提前订好的宾馆。
宾馆房间内灯光柔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界的灯火。三万将瘫软的冬梅扶到床上,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先喝点水醒醒酒。千哥知道你私自回国,很不高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冬梅接过水杯,指尖微微颤抖,醉意渐渐消退几分,眼底的迷茫化作浓浓的忧伤。她捧着水杯,眼眶慢慢泛红,絮絮叨叨地倾诉起来。
“我在国外的日子,表面看着风光,实则日日煎熬。我每天都要看人脸色,做着身不由己的事,没有自由,也没有依靠。这么多年,我心里唯一的念想就是程路远,年少时的那段感情,是我撑下去的唯一寄托。”
“我以为回到凌海,就能找到他,两个人安安稳稳过日子。可我问遍了老街坊,老同学,所有人都说不知道他的下落。偌大一座城市,我像个孤魂一样游荡,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偷偷跑回来,就是想逃离那边的生活,可如今前路渺茫,我真的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三万靠在墙边静静听着,没有插话。他奉千王之命寻人,本只想将人带回境外复命,可看着冬梅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也生出几分恻隐。
夜色渐深,房间里的气氛愈发暧昧,孤身在外的空虚,长久压抑的情绪,让三万实在把持不住,当晚,三万就征服了冬梅……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冬梅率先醒来,一夜荒唐过后,她迅速整理好衣物,神色变得坚定。她知道三万终究是千王的人,早晚要把自己带回去,她绝对不能就此放弃寻找程路远。
三万揉着太阳穴坐起身,看向身旁的冬梅:“醒了?酒醒了吧。休息一天,我们就得返程回境外,千哥还等着呢。”
冬梅立刻摇头,语气带着恳求:“三万,我不能回去。一旦回去,我这辈子再也没会找程路远了。会找程路远了。算我求你,帮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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