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仁伦将匕首别在腰间,上前帮忙按住苏靖的双腿,两人分工配合,意图控制住她。布罩之下,两人呼吸粗重,歹念昭然若揭。苏靖奋力扭动身体,额角渗出冷汗,牙关紧咬,拼尽全身力气反抗,可男女力量差距悬殊,反抗渐渐变得吃力,对方的动作越来越放肆,屈辱感如同潮水将她淹没。
就在二人即将得手的危急关头,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曾凯办完外围排查工作,想起苏靖独自入住心存担忧,特意折返过来查看,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屋内的挣扎和呵斥声,顿感不妙,当即一脚踹开房门。
“住手!”曾凯厉声怒吼,身形如箭直冲上前。
吴仁伦,白世来没想到会有人突然折返,心头一惊,仓促松手转身迎战。吴仁伦率先挥拳直击曾凯面门,拳风凌厉,带着街头斗殴的狠劲。曾凯侧身偏头躲过这一击,同时抬肘狠狠撞向对方肋部。“嘭”的一声闷响,吴仁伦吃痛闷哼,脚步踉跄着后退两步。
白世来见状,松开苏靖,抽出腰间短刀,刀尖直指曾凯胸腹,快步刺来。刀刃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冷光,动作刁钻狠辣。曾凯早年受过专业格斗训练,实战经验丰富,脚下灵活移步,避开刀锋的同时,右手精准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用力向外反向掰拧。
“啊!”白世来疼得惨叫,短刀脱手坠落在地。吴仁伦稳住身形,再次扑上,双拳轮番猛攻,招招都朝着要害而去。曾凯以一敌二,左挡右攻,拳脚碰撞的闷响在狭小的房间里接连不断。他大腿在缠斗中被对方暗藏的短刀划伤,温热的鲜血顺着裤腿缓缓流下,剧烈的痛感传来,可他丝毫没有退缩。
苏靖趁机整理好衣物,强忍惊惧,捡起地上的凳子腿上前协助缠斗。两人配合之下,吴仁伦和白世来渐渐落入下风。他们深知境外宾馆随时会引来当地警方,不敢久恋战局,对视一眼后,虚晃两招摆脱缠斗,撞开窗户纵身跳下楼,借着夜色和巷道慌乱逃窜,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E国涉外宾馆三楼走廊。
冰凉的水泥地面上洇开一大片暗褐色血迹,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楼道里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在密闭的空间里不断弥漫。曾凯倚靠在灰白色的墙体上,整个身体重心偏向未受伤的右腿,左侧大腿外侧一道深可见肉的刀口还在持续渗血。那是方才缠斗中,蒙面歹徒吴仁伦手中短刃留下的伤口,锋利的刀刃割裂皮肉,划伤筋膜,每一次轻微的肢体晃动,都会牵扯伤口传来钻心的剧痛。他左手死死按压在创口位置,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额头上豆大的冷汗顺着下颌线不断滑落,浸透了胸前的警用短袖。
“曾哥!你怎么样?血流得太多了,再这样下去会出大事的!”苏靖快步冲到曾凯身侧,一双眼睛瞪得通红,满眼都是慌乱和后怕。几分钟前,两名蒙面歹徒深夜闯入她的客房图谋不轨,就在她即将遭遇侵害的危急时刻,曾凯及时破门相救。双方激烈打斗间,曾凯为了护住她,硬生生挨了吴仁一刀。此刻看着源源不断涌出的鲜血,苏靖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下意识张开双臂,作势就要俯身去背对方,“这里人生地不熟,我背着你找医院,咱们不能再耽搁了!”
“不用。”曾凯艰难地摇了摇头,嗓音因为剧痛变得沙哑低沉,他尝试着挪动脚步,每迈出一小步,大腿的伤口就会传来撕裂般的痛感,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踉跄,“我是刑警,受过格斗和创伤应急训练,还能坚持行走。现在我们身处E国,语言不通,地理不熟,盲目乱跑反而会陷入更大的危险。先原地稳住,联系当地警务部门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苏靖半扶着曾凯的胳膊,掌心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不断传来的颤抖。她抬眼望向身旁这个男人,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1993年的她只是一名刚走出警校的实习生,跟着前辈曾凯参与这起跨国特大劫案的联合侦办,一路以来,曾凯不仅悉心传授办案技巧,更是处处将她护在身后。今夜若是没有他拼死赶来,自己的一生都会被摧毁。这份舍命相救的恩情,沉甸甸压在她的心头,感激,敬畏,爱慕交织在一起,化作眼眶里氤氲的水汽。
“可是血一直止不住啊!”苏靖走到走廊窗边,探出身子朝着街道方向用力挥手,试图拦下过往车辆。深夜的小城街道行人寥寥,偶尔有汽车疾驰而过,司机要么根本没有注意到窗边挥手的人影,要么察觉到是外地面孔后直接加速驶离。连续数次尝试全部落空,语言不通成了最大的阻碍,他们连向路人求助都做不到。孤立无援的窘迫感,让苏靖越发焦急。
曾凯靠在墙体上短暂休整,失血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他强撑着保持清醒,目光扫视整栋宾馆的楼道和出入口:“这座涉外宾馆是联合办案的临时驻地,俄方警方听到打斗动静,很快就会赶到。再耐心等几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楼道入口处传来整齐的皮鞋脚步声,数名身着俄式警服的当地警员快步赶来。他们看到楼道内的打斗痕迹,地面血迹,又核对了曾凯和苏靖出示的跨国协作办案证件,立刻明白了现场状况。两名俄方警员一左一右搀扶住曾凯,苏靖紧随其后,一行人登上警用巡逻车,直奔城区公立急诊医院。
惨白的手术灯光照亮了整个诊疗室,医护人员快速开展清创,止血,缝合工作。冰冷的医用镊子,针线触碰伤口时,剧烈的痛感席卷全身,曾凯牙关紧咬,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缝合手术结束后,主治医生用生硬的中文向两人告知伤情:“伤口深度三厘米,伤及腿部深层筋膜,后续即便愈合,阴雨天,高强度运动,长时间站立都会反复隐痛,这是永久性旧伤,无法根治。”
苏靖坐在病床边,听完医生的话,心揪得更紧。等到医护人员完成包扎,将曾凯安置在临时病床上,病房里只剩下两人时,她目光坚定,一字一句郑重起誓:“曾哥,今日你舍命救我,这份恩情我永生难忘。我苏靖在此立誓,十八年前国列劫案的所有在逃犯,吴仁伦,白世来,从这群人一日不落网,我就一日不考虑婚嫁。我这辈子,就要嫁给你这样挺身而出,顶天立地的真男人!”
曾凯靠在床头,腿部的疼痛还在持续,他看着眼前年轻执拗的女徒弟,无奈地笑了笑:“傻丫头,打击犯罪,保护同伴是我们刑警的本职。誓言不要乱许,未来的路还很长。”
十八年光阴转瞬即逝,镜头切换至曾凯的住宅。屋内灯光柔和,一室静谧。卧室里,植物人罗安静静躺在病床上,仪器规律地发出滴滴的监测声响。就在几天前,复查的脑电图显示,罗婷脑部出现连续性规律波形,神经活跃度显著提升,医学上已经判定她具备苏醒的极大可能。这个消息传到专案组,所有人都为之欣喜,唯独苏靖的内心,被无尽的矛盾包裹。
她静静站在虚掩的房门外,视线穿过缝隙落在病床和守在一旁的曾凯身上。十八年了,当年的誓言还清晰地回荡在耳畔。她爱慕曾凯,陪着他查案,陪着他熬过无数个深夜,日复一日帮忙照料罗婷。在她心中深处,藏着一个自私又卑微的念头:罗婷一直沉睡,她便能以战友,助手的身份,长久陪伴在曾凯身边。可如今罗婷即将苏醒,十八年的默默等待,仿佛就要化作一场空。
“她醒过来,曾哥就能拥有完整的家庭,这是好事……可我心里为什么这么难受?”苏靖低声喃喃,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我盼着她康复,又害怕那一天到来。两种想法来回拉扯,我连自己都分不清到底在期盼什么。”
心绪纷乱的苏靖缓缓转身,走入沉沉夜色。而房间内的曾凯,抚摸着罗婷的手背,目光温柔又坚定。十八年的守护即将迎来曙光,可十八年前那群作恶的逃犯依旧逍遥法外,新的连环凶案接连发生,压在他肩头的重担,一刻也不曾卸下。
城郊阴暗的破旧出租屋,墙体被常年的烟火熏得发黑,地面坑洼不平,桌面上横七竖八散落着空白酒瓶,啃得残缺的卤味残渣,烟蒂和各类机械零件。桌椅东倒西歪,地上还铺着杂乱的电线和齿轮,是斗鸡平日里捣鼓小发明的物件。空气中混杂着酒精,酸腐食物,劣质烟草和尘土的混合气味,刺鼻又压抑。
吴仁伦和斗鸡眼面对面坐在矮桌两侧,手里各自捏着一瓶廉价散装白酒。酒瓶已经空了大半,酒液顺着瓶口偶尔滴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连日来的碰壁,躲藏,互相猜忌,让两个昔日同伙满心颓丧。
“啪”吴仁伦将酒瓶重重墩在桌面上,酒液晃出大半,他仰头灌下一大口,辛辣的酒水灼烧着喉咙,也浇不灭心中的烦躁:“想当年,咱们在E国跟着大伙‘赶鸭子’,那日子过得多风光!那时候手里有钱,身边有人,想吃什么,玩什么都随心所欲,简直就像活在天堂里。谁能想到十八年过去,我如今活成了这副鬼样子?”
斗鸡眼长长叹了一口气,端起酒杯陪了一杯,眼角耷拉着,天生的斜视让他看起来愈发萎靡:“七哥,你说的这些光景,我这辈子都忘不掉。当年团伙被警方围剿,树倒猢狲散,我运气最差,没跑多远就被抓了,一蹲就是十八年大牢。”
“蹲完牢总算是重见天日,你起码还有重新做人的机会。”吴仁伦斜睨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唏嘘。
“重新做人?谈何容易啊。”斗鸡眼连连摇头,满脸苦涩,“我刑满释放之后,四处奔波找活干,工地,餐馆,小作坊我全都跑遍了,可只要人家一查到我当年的案底,二话不说就把我赶出来。我走投无路,就想着把这些年琢磨的小发明拿出来糊口,什么高空逃生伞,微型机器人保镖,挨家挨户上门推销,结果连一个愿意出价的人都没有。”
“你好歹还能凭着手艺混口念想,我是真被逼到绝路了。”吴仁伦扯了扯身上破旧的外套,脸上写满狼狈,“当年我侥幸逃到欧洲,本想隐姓埋名安稳度日,结果染上了赌瘾,一步步陷进‘乾隆帮’的赌局里。十几年下来,前前后后累计欠下上百万赌债。那帮境外黑心肠的家伙催债手段狠辣,打断手脚,抛尸荒野都是常事。”
“上百万赌债?这么多?”斗鸡眼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那你打算怎么还?咱们现在两手空空,别说一百万,连几千块都拿不出来。”
“所以我才冒着杀头的风险,偷偷潜回国内。”吴仁伦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我想着回到老地盘,找找当年一起做事的老兄弟,凑一笔钱先把赌债填上。我第一个找的就是从善,我知道他脑子活,当年分到的赃款也不少,本以为念着往日情分,他能拉我一把。”
“从善?就是现在那个叫家祖南的大慈善家?”斗鸡眼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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