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他还能有谁。能有谁。”吴仁伦咬牙说道，“我故意拨通电话，报出咱们当年的绰号‘黑老七’，就是想试探他。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当场就吓得挂断电话，之后不管我怎么联系，怎么邀约，全都装聋作哑，摆明了想和我们这些旧人划清界限，独享富贵。”
“好家伙，发达了就不认老弟兄了？”斗鸡眼面露愤懑，随即话锋一转，“七哥，你先别愁。我前段时间四处流浪找活路，偶然听到一个靠谱消息。”
“哦？什么消息？”吴仁伦立刻坐直身子，眼中泛起光亮。
“当年三哥最信任的是谁，你心里清楚吧？”斗鸡眼卖了个关子。
“自然是白世来。”吴仁伦脱口而出，“三哥生性多疑，整个团伙里，也就对白世来掏心掏肺。难道你知道白世来的下落？”
“没错！”斗鸡眼重重点头，“有人亲眼看见，白世来现在化名贾生，躲在下凌县雍阳镇，在当地开了一家餐馆，扎根好几年了，平日里深居简出，当地人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吴仁伦一拍桌面，酒瓶震得叮当作响，“你还记得当年二姐和三哥联手存钱的事吧？他俩把劫来的巨额赃款全部存入瑞士银行，账户设置了双重密码，两组密码分开保管，缺一不可。”
“这事我当然记得，当年团伙里谁不知道？”斗鸡眼接话，“二姐心肠软，和从善走得最近，临终前肯定把她那半密码交给从善了。三哥唯独信任白世来，另一半密码十有八九就在白世来手上。”
“只要把这两个人凑到一起，拿到两组密码，瑞士银行里的巨款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吴仁伦眼中满是贪婪，“有了那笔钱，别说还乾隆帮的百万赌债，我们几辈子都花不完。到时候带着巨款重返E国，再过回当年那种逍遥日子，再也不用在凌海东躲西藏，看人脸色！”
“这主意太妙了！”斗鸡眼兴奋起来，一扫先前的颓态，“那咱们明天一早就动身，坐火车去雍阳镇找白世来。先把老白找到，三人联手，软硬兼施逼从善就范。密码到手，立马远走高飞！”
“就这么定了！”吴仁伦抬手一拍他的肩膀，“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出发。谁挡我们的财路，谁就得死！”
两人在酒精的麻痹下，带着虚妄的憧憬和凶狠的算计，歪倒在杂乱的房间里沉沉睡去。
清晨的凌海市火车站人头攒动，广播声，人声，行李滚轮的声响交织在一起。百日雷霆收网行动启动后，全市交通枢纽全部增设常态化身份核查岗，民警逐一对进出站旅客进行人像，证件比对，严防在逃人员流窜。
吴仁伦换上一身普通休闲服饰，压低鸭舌帽，刻意遮挡大半张脸。斗鸡眼背着一个帆布简易背包，两人混在人流之中，排队等候检票。队伍缓缓向前，很快就轮到二人。
执勤民警抬手示意：“请出示身份证件，配合例行核查。”
吴仁伦不慌不忙，从内侧口袋掏出一本护照样式的身份证件，证件封面标注匈牙利国籍，姓名登记为吴勇，证件照片和他本人样貌高度吻合。这是他当年潜逃境外时，花费重金办理的合法外籍身份，也是他多年来躲避追查的护身符。
执勤民警拿起证件，先肉眼比对人像，随后将证件放置在联网核查设备上。屏幕快速跳转，身份信息，出入境记录全部正常，没有通缉预警。民警抬手将证件交还：“身份核实无误，可以通行。”
“多谢警官。”吴仁伦微微颔首，拉着斗鸡眼快步穿过检票口，登上开往雍阳镇的客运列车。两人坐在车厢最角落的位置，靠着车窗对视一眼，暗自庆幸又躲过一关。
境外的千王会所里，豪华包厢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外界光线。黑恶势力“乾隆帮”头目千王斜靠在真皮座椅上，手指把玩着一串冰种翡翠手串，周身气场阴沉。心腹三万躬身站在对面，开始逐一汇报近期工作。
“千哥，按照您的指令，我带队跑遍各个城市的赌点，欠款人住所。”三万躬身回话，“目前绝大部分赌债都已经收缴完毕，只剩下几笔几百块的小额欠款，一两天就能结清。”
“还算有点效率。”千王淡淡开口，随即面色一沉，“那‘黑老七’吴仁伦呢？我让你挖地三尺找他，有消息了吗？”
三万面露难色：“千哥，我们调动了所有线人，排查了他可能落脚的所有地点，至今没有任何音讯。不过有几条线索指向，他大概率已经偷偷逃回中国境内了。”
“逃回国内？”千王猛地将手串摔在大理石茶几上，清脆的碰撞声在密闭包厢里响起，“他欠我上百万赌债，胆子倒是不小。你别忘了，他可是中国公安部挂牌的A级通缉犯，回国等同于自投罗网，他以为躲在国内就能安稳度日？”
“属下也觉得蹊跷，但所有线索都指向国内。”三万低头，不敢直视对方。
“不管他藏在中国哪个犄角旮旯。”千王语气狠厉，“继续扩大排查范围，调动境内所有线人，挖地三尺也要把吴仁伦找出来。找到之后，连本带利清算赌债。他要是敢负隅顽抗，不用留活口。”
“明白！”三万连忙领命，“我立刻加派人手，全天不间断摸排，一定把人找到。”说完，他躬身退出包厢。
凌海市区，程力的家里。老式居民楼的两居室，屋内陈设简单，处处透着冷清。程力的妻子陆萍是重点高中高三班主任，作息极其规律。入户门上方，一块硬纸板赫然悬挂着，黑色马克笔写着迟到勿进五个大字。
程力走到门前，抬手敲门，屋内许久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房门拉开一道缝隙，陆冷着一张脸出现在门后。
“又是凌晨一两点才回来？”陆萍语气里满是压抑的不满。
“最近专案组启动百日雷霆收网行动，追查十八年前的国列劫案，线索一条接一条，我作为主力队员，实在抽不开身。”程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疲惫不已。
“任务永远做不完，家还要不要？”陆萍提高音量，“我每天五点起床备课，批改试卷，晚上十点准时休息。你昼夜颠倒，我们住在同一屋檐下，却像两个陌生人。结婚十几年，我们连一儿半女都没有，这样的日子我受够了。”
“我知道委屈你了，等这起积案了结，我一定调整作息，好好陪你。”程耐心解释。
“这种话你说了多少次？我已经不抱希望了。”陆萍转身回卧室，“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程力无奈地走进书房，这间屋子早已成了他常年留宿的地方。他躺在折叠床上，掏出手机，通讯录里还存着冬梅的号码。自从冬梅跳楼被救，留下书信离去后，他心中一直波澜不断。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几次想要编辑短信，最终还是全部删除。过往情愫和现实责任互相拉扯，让他陷入深深的纠结。
吴仁伦和斗鸡眼到了雍阳镇之后，整整两日，两人昼伏夜出，把这座古朴小镇翻了个底朝天。镇区临街的餐饮商铺，老旧民居巷弄，后街的摊贩聚集地，无一遗漏。两人分工明确，斗鸡眼擅长察言观色，套取闲话，专门蹲在街边茶馆，小卖部，装作闲散流民和本地老人闲聊；吴仁伦则负责暗中摸排街巷住户，比对流动人口样貌，两人唯一的目标，就是找到化名“贾生”潜藏在此的白世来。
斗鸡眼蹲在茶馆角落，捏着一杯凉茶，看似随口闲聊，眼神却时刻扫视过往路人，低声跟身旁的吴仁伦嘀咕：“七哥，我打听了好几天，镇上开家常面馆的老板贾生，后厨手艺一绝，为人孤僻寡言，从不参与街坊闲谈，也从不暴露过往来历，连户籍信息都是十年前迁入的空白底子，越干净越有鬼，百分百是老白当年为了藏身洗白的假身份。”
吴仁伦靠着墙根，压低帽檐，目光紧锁着不远处面馆的后厨窗口，眼底满是算计和猜忌：“我就知道这老小子藏得严实。当年团伙散伙，所有人要么落网要么亡命漂泊，唯独他销声匿迹，原来是躲在这种小地方安稳过日子。他倒是潇洒，我们在外躲债逃命，受尽颠沛，他却开店赚钱，娶妻同居，凭什么？”
“人心隔肚皮啊七哥。”斗鸡眼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凉薄的揣测，“说不定这些年，他早就忘了当年的兄弟情，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就算咱们找到他，他未必肯认我们，更未必愿意拿出银行密码跟我们分钱。”
吴仁伦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冷笑，心中早已盘算透彻：“不认也得认。他手里握着另一半密码，是我们翻身的唯一指望，由不得他选择。若是他识相，大家联手拿钱远走高飞；若是他私心太重，想独善其身，那就别怪我们翻脸，顺便拿捏他的把柄，逼他就范。”
两人就这样连续蹲守两日，耐心摸排轨迹，锁定作息，静静等待合适的时机和白世来碰面。而此时的白世来，早已深陷屈辱和隐忍的煎熬之中，潜藏的恨意日夜滋生。
自打定居雍阳镇，开起家常面馆，白世来便一直小心翼翼伪装成普通生意人。他收敛了当年亡命徒的暴戾凶狠，每日在后厨埋头揉面，做活，对外沉默寡言，对内倾尽所有。他真心相待同居多年的阿珍，将面馆所有营收，积蓄全部交由她打理，本以为隐姓埋名，安稳度日，便能洗脱过往罪孽，换来半生安稳，却不料早已被身边人算计。
最近半月，白世来明显察觉到异常。面馆日日客满，流水火爆，可每日交到他手里的营收越来越少，账面流水漏洞百出。起初他不愿相信枕边人背叛自己，只当是经营损耗，零钱差错，一次次自我宽慰。可久而久之，阿珍整日和明面老板阿发厮混在一起，两人举止亲昵，眼神暧昧，私下频繁对账，私吞钱款，丝毫不知避讳。
白世来的心中，猜忌，失望，愤怒层层叠加。他混迹江湖多年，最懂人心险恶，却万万没想到，自己隐忍十八年换来的安稳，会毁在两个普通人手里。他不动声色，假意浑然不觉，暗中悄悄跟踪观察，隐忍数日，只为抓一个人赃并获，撕破脸皮的实证。
暮色笼罩雍阳小镇，街巷人流渐疏。白世来借着暮色掩护，悄无声息跟在阿珍，阿发身后，一路尾随到两人私会的出租屋。房门虚掩，屋内的嬉笑打闹声清晰传出，字字句句都像尖刀扎在白世来心上。
他猛地一脚踹开房门，木门撞击墙面发出巨响，屋内的欢声笑语瞬间戛然而止。阿珍，阿发衣衫不整，慌乱起身，脸上的亲昵笑意瞬间僵住，满眼错愕。
白世来双目赤红，胸腔怒火轰然爆发，浑身积攒十八年的隐忍和戾气失控。他一眼扫过凌乱的床铺，慌乱的两人，目光猩红，死死盯着他们，声音因极致愤怒而颤抖：“我自问待你们不薄！我倾尽所有积蓄开店赚钱，一分不留交给阿珍打理，信任阿发让他出面撑着店面，我躲在后府任劳任怨，低调度日，你们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阿发率先回过神，慌乱之余，眼底闪过一丝心虚，随即强行镇定下来，梗着脖子狡辩：“贾生，你别血口喷人！我们只是过来对账，核对营收，你凭什么闯进来污蔑我们？”
“对账？”白世来仰天怒笑一声，步步逼近，眼神凶狠可怖，“对账需要关紧房门？对账需要衣衫不整？我这半个月面馆流水几万，到我手里只剩几百块零钱，你们私吞我所有钱财，背着我苟且偷情，真当我是傻子，是任你们拿捏的软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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