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陈予安准时按照要求来到了西城区的老自来水厂。
他站在早已废弃的自来水厂大门前,好几次想要转身离去,可每次妹妹的脸都会在脑海中浮现。
大门是一扇对开的铁栅栏门,左边的已经倒了,躺在杂草里。右边的那扇还勉强的挂在门框上,锈迹斑斑的,轻轻一碰就会发出刺耳的响声。
他走进厂内,院子里的水泥地面裂成了一块一块的,裂缝里长满了野草。
空地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圆形水池,应该是以前的沉淀池,现在池底堆积了一层黑乎乎的淤泥,散发出淡淡的腥味。
厂区比他想象的大。主厂房是一栋三层高的红砖建筑,窗户全部碎了,外墙爬满了爬山虎。
厂房后面是一根烟囱,大概四五十米高,红砖砌的,顶部缺了一个角,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块。
他踩着地上的碎石往里走,碎石在脚下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显得格外的响。
走到主厂房前,门是虚掩着的。他轻轻的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厂房里面很暗,夕阳从破窗里斜照进来,把空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条带。
那些大型设备早就拆走了,只剩下水泥基座
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亮着灯,那是唯一一个窗户完整的房间。
灯光从磨砂玻璃里透出来,昏黄的,钨丝灯的颜色。陈予安走过去,敲了敲门框,门是敞开的。
办公室很小,大概十平米。一张老式办公桌,一把藤椅,一个铁皮文件柜,墙上挂着一面锦旗,上面写着“先进单位”。锦旗的边角已经被虫子蛀了。
办公桌前坐着一位四十五六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左胸的口袋上印着“城西水厂”四个红字,已经褪成了粉色。
头发理得很短,鬓角有些白,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腿裤管从膝盖处截断了,用一根别针别在大腿上,空荡荡的半截裤管垂在椅子边上。
他面前放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封面是硬纸板的,被水泡过,皱得厉害,有些页角卷起来了。
“我叫老赵,坐下吧。”中年男人抬起头。他的眼睛是浑浊的,但视线却出奇地锐利。
陈予安并没有坐下,他的目光在那截空裤管上多停了一秒。
老赵没动,也没解释,于是陈予安便把视线移开了。
“你们这里是需要送水工吗?”陈予安小声问道。
老赵盯着他看了很久,那种眼神不是打量,更像是在辨认一个很久没见的人,确认对方是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样子。
“明天午夜十二点来报到,记得带上身份证。”
说完老赵便低下头在那本册子上写了起来。
“工钱怎么算?”陈予安问。
“一单一千,现结。”
一单一千,陈予安的心跳快了一拍。一个月三十单就是三万,半年十八万,虽然还不够,但至少够第一期的治疗费了。
陈予安又接着问:“那一天能接几单?”
这一次,老赵并没有回答。
陈予安瞥了一眼桌上那本册子,上面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名字。
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有些名字用红笔划掉了,有些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红墨水的颜色很旧,有些已经褪成了褐色。
老赵写完把册子递给了陈予安,他接过册子,看见自己的个人信息被写在最后一行。
编号:009,姓名:陈予安,性别:男,年龄:24,籍贯:本市,备注:无。
“从现在开始,你是第九任。”老赵说完便将册子拿回来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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