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予安准时到达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停了一辆车。
不是汽车，而是一辆经过改装的电动三轮车。
车斗加装了铁皮围栏，高度刚好能放下桶装水桶。
车斗里已经放了三只深蓝色的塑料水桶，和市面上常见的桶装水桶不一样，颜色更深，几乎接近藏蓝色。
桶身上印着一个红色的“渡”字，，漆色很旧，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
“规矩只讲一遍。”
老赵站在三轮车旁边，手里拿着一根老式的手电筒，光柱是黄色的，不是LED那种白光。
他说话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带出了回音。
“第一，只送午夜单，十二点到四点，过时不候，这个时间段之外，你就是接到电话也不要送，任何人都不能送。”
“第二，只送这种蓝桶水，桶上的字看清楚，渡口的渡，渡人的渡，别的桶，别的水，都不行。”
他走过去，用手指敲了敲其中一只水桶，桶身发出沉闷的声音，是满的。
陈予安注意到老赵敲桶的时候，手指关节是白的。
“第三……”老赵停顿了一下，转过身来，用手电筒的光照着陈予安的脸。
光很刺眼，陈予安眯起了眼睛。
“只送到门口，按门铃，放下水，转身就走。不管门里发出什么声音，不管谁让你进去，不管你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都不准进门。听明白了吗？”
“如果不小心进去了呢？”陈予安问。
老赵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他把手电筒从陈予安脸上移开，照向那三只水桶。
桶身上的“渡”字在昏黄的光下像是活了一样，笔画扭曲了一下，可能是光线造成的错觉。
“走吧，第一单，十一点五十出发。”
老赵递过来一张纸条。
纸条是那种老式的便签纸，纸质发黄，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个地址，字迹潦草，但能辨认。
纺织厂家属院3号楼2046室。
陈予安想起那栋已经列入拆迁计划、居民早就搬空了。
陈予安疑惑的问：“那里不是早就没人住了吗？”
老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过身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谁说收件人一定要是人？”
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然后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陈予安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纸条，心里一直在想着老赵最后说的那一句话。
夜风吹过厂区，爬山虎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壁上爬行。
陈予安低头看了看那辆电动三轮车，仪表盘旁边加装了一块黑白屏幕，很小，大概只有手掌大。
屏幕是亮的，显示着一条路线图，蓝色的线条在黑色的背景上延伸，穿过老城区的街巷，最终停在一个闪动的红点上。
红点上方有一个标注：纺织厂家属院3号楼2046室。
他骑上了三轮车，戴好了头盔，拧动钥匙。
电机启动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到。
那简约的仪表盘亮了，冒着黄光的车灯也亮了。
他回头看了下车斗里的水桶，确认没问题后便拧动油门驶离了老水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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