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陈予安以为是风穿过缝隙的声音。
毕竟拆迁区的老楼，墙上有裂缝，风灌进来会产生一些奇怪的声音。
但刚才听到的那声音太有规律了，不是无规则的呼啸，是有节奏的、有音调的、就像是说话的声音一样。
他站在原地，仔细耳听着那声音。
门缝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那不是一个人在说话，而是很多人。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的声音，所有的声音重叠在一起，用一种古怪的、像是从水底传来的音调，同步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陈——小——雨——”
陈予安听到自己妹妹名字的一瞬间血液像是冻住了，不是比喻，而他真的感觉到了冷，从心脏的位置向四肢蔓延，手指尖开始发麻，脚底板像是踩在冰面上。
那些声音不只是从门里传出来的，它们还在他的脑子里响，像是有人把扬声器装在了他的颅骨内部，把音量调到了最大的那种。
陈予安转身想跑，但腿不听使唤。
脚像是被钉在了地面上，鞋底和水泥地之间生出了根。他低头看自己的脚，什么都没看到，但就是迈不动。
门缝慢慢的变宽了，门在无声地打开，不是被人拉开的，也不是被风吹开的，就是自己在移动，缓慢地、无声地，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开。
门缝里伸出了一只惨白的手，那不是活人皮肤的颜色，像是那种在水里泡了太久的颜色，灰白，肿胀，皮肤上全是褶皱。
指甲缝里嵌满了黑色的泥，和拆迁区地面上那种混着灰烬的泥土一模一样。
那只手搭在门框上，手指慢慢收拢，攥住了门框的边缘。
指甲划过木框，发出细小的声响，像是老鼠在啃木头发出的声音。
然后陈予安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不是从他嘴里发出的，而是从门里传出来的，用他自己的嗓音，说了一句他从未说过的话：
“小雨，来开门，有人来接你了。”
他想尖叫，但喉咙像是被掐住了。想跑，但腿还是动不了。
随后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门、走廊、那只手、门缝里的光，全部搅在一起，变成一团混沌的灰雾。
然后听到了一个声音。
这个声音，不是门里的。
而是从他身后传来的楼梯口方向传来的，有人在上楼，脚步声很重，是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有节奏，不快不慢。
那只伸出手的突然间缩回了门缝里，门无声地关上了，门缝里的光也熄灭了。
陈予安的腿突然能动了，他几乎是摔倒在地上的，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顾不上膝盖传来疼痛，爬起来快速地往楼梯口冲去。
他没有回头看，也不敢回头看。
放在门口的水桶倒在地上，里面的水洒了出来。
在走廊的地面上，水没有四处流淌，反而聚成了一团，表面映出了走廊天花板的倒影。
倒影里，2046的门是敞开的，门里站着十几个身影，一动不动的，全部在看着陈予安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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