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队的过程堪称灾难。他在林晚店里的熟客群里喊了一嗓子，凑了四个人。
一个荷兰本地小伙，叫丹尼，打游戏的时候烟不离手，说话永远带着一股“老子天下第一”的懒散劲儿，但枪法稀烂，全靠一张嘴撑场面。
一个波兰留学生，叫雅各布，口音重到队友经常以为他在说波兰语，打起游戏来忽神忽鬼——上一秒能打出三杀，下一秒能用***糊住全队的视野。
剩下两个是林晚店里的常客，一个叫本，话痨，从选人阶段就能聊到比赛结束，没人理他也能自言自语；另一个叫托马斯，负责道具，但扔出去的***回弹率高达百分之六十，经常白自己人一脸。
五个人第一次语音，丹尼就问了一句：“队长，我们这次的目标是什么？”
“不一轮游。”陆星野说。
“格局小了！”丹尼一拍桌子，“有我在，怎么也得进个八强。”
然后他们在第一场训练赛里被打了个16:2。
丹尼沉默了很久，最后憋出一句：“对面有职业的吧？”
本在语音里接了句：“我刚才查了一下，对面平均段位黄金。”
又是一阵沉默。
陆星野叹了口气，把每个人的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始分配。
丹尼手残但跑得勤快，去当诱饵——专门负责拉枪线，死了就算。雅各布时神时鬼，放在正面战场太冒险，安排去守副道。本嘴停不下来但耳朵还行，负责听脚步报点。托马斯禁止使用任何投掷物，专心补枪。
至于正面的火力——
“队长，你自己扛？”丹尼问。
“不然你扛？”陆星野说。
训练赛第二场，16:5。
第三场，16:2。
第四场，16:0。
那天晚上，丹尼在语音里沉默了很久，最后用荷兰语说了句脏话，然后换成英语：“队长，你到底是什么段位的？”
“没打过排位。”陆星野说。
“骗鬼呢？你刚才那把杀了四十一个。”
“真的。”
他没撒谎。他确实没正儿八经打过排位，那些段位、排名、定级赛，对他来说跟考试分数一样，只是个数字。
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头里的。
比如他能记住每一张地图上每一个箱子的棱角在哪，子弹穿过不同材质时的弹道偏差有多少，对面选手在第七回合用过什么走位习惯，会在第几轮再次重复。
还比如——他不在乎手里拿的是什么枪。
丹尼后来专门复盘过陆星野的demo，发现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细节：同一局比赛里，陆星野用AK杀了三个，从地上捡了把AWP狙掉两个，经济局拿***近点扫了四个，最后一回合手枪局用USP点了三个头。
“他就没有不擅长的枪吗？”丹尼在语音里问本。
本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好像……没见他用过重复的枪。”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本咽了口唾沫，“他不是枪法好，他是所有枪的枪法都一样好。”
这些东西没人教过他，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怎么会的。就像有人天生能分辨绝对音高，他天生就知道每一把枪在手里该是什么感觉。
不管是步枪、狙击、***还是手枪，在他手里没有区别。准星往哪放，扳机什么时候扣，弹道怎么压——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不是知识，是本能。
两周后，社区杯开打。
线上资格赛的对手水平参差不齐，但不管遇到什么段位的队伍，结果都差不多——陆星野一个人撕开对面的防线，剩下四个队友在语音里负责喊“牛逼”。
第一轮，16:1。
第二轮，16:4。
第三轮，16:2。
打到第四轮的时候，阿姆斯特丹本地几个CS社群里，已经开始有人提到一个ID。
“StarAsh是谁？哪个队的？”
“不知道，查不到排位记录，像是小号。”
“小号能打成这样？第四轮那把我看了，二十九杀一死，这是人？”
“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他什么枪都玩。有一局起手AK，中间捡了把鸟狙打了两个，最后手枪局切USP又收三个。正常人谁会这样？”
“有demo吗？谁录了？”
到半决赛的时候，“StarAsh”这个ID已经成了阿姆斯特丹CS小圈子里最大的谜团。有人说是某个退役职业选手在炸鱼，有人说是高分段主播来搞素材，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这是个开挂的——枪械全能到这种程度，除了外挂没法解释。
最后一种声音越来越多。
陆星野一概没理，他连社区群都没加。比赛打完了就下线，去帮林晚收盘子。
决赛名单出来的那天，丹尼把对手的信息发到了群里。
对面叫“Gravity”，荷兰本地小有名气的半职业队，赞助商挂了一家本地外设品牌。队里有个叫Koen的狙击手，据说是某支青训队淘汰下来的，排位分在荷兰服务器能进前一百。
丹尼在语音里的声音有点虚：“队长，对面好像有个职业的。”
“青训淘汰的，不算职业。”陆星野说。
“那也挺厉害的啊，排位前一百呢。”
“嗯。”
“队长你就一个‘嗯’？”
“不然呢？”
丹尼不说话了。他发现陆星野说“嗯”的时候，语气跟平时没区别——不是装的，是真的不在乎。
那一刻丹尼忽然觉得，他可能从来没搞懂过这个沉默寡言的中国队长，到底是什么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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