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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th to Survival: Part One - Entering the Game

Chapter 12 /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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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

Path to Survival: Part One - Entering the G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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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禾一夜没睡。

他躺在草料堆上,眼睛盯着黑暗中的棚顶,手里攥着那枚玉佩,攥得手心全是汗。玉佩的棱角硌着掌心的肉,他换了好几次手,但就是放不下。

天快亮的时候,他坐起来,把玉佩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

螭龙。齐字。白中带青的玉质。

他想了一夜,想不出谁会把这东西塞到他枕头底下,也想不出为什么。但他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东西不能留在他手里。铜驼街那天死的人,跟齐王府有关。他怀里揣着齐王府的玉佩,要是被人搜出来,他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他得找王伯。

不是去问玉佩是谁放的——他知道王伯不会说。

他是去把玉佩交给王伯。

让王伯来决定该怎么办。

他站起来,把玉佩揣进怀里,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偏棚的门。

外面天还没亮透。

王伯不在他的住处。杨禾找了一圈,最后在后院柴房门口找到了他——王伯蹲在地上,在看什么。

杨禾走过去,蹲下来,手伸到他面前,摊开。

玉佩躺在掌心里。白中带青,螭龙纹路,在晨光里泛着微光。

王伯没动。

他盯着那枚玉佩,看了很久,久到杨禾觉得他不会说话了。然后王伯伸出手,拿起玉佩,翻过来,看到了背面那个“齐”字。

他把玉佩握在手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先生叫你。”

跟上次一样的话。但这次,杨禾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不是“先生有事找你”。

是“先生要见你”——因为这块玉佩。

他跟着王伯穿过院子。天还没亮透,廊下的灯笼还亮着,橘黄色的光在晨雾里化开,照不了多远。王伯走得比平时快,步子还是稳的,但节奏变了——像是有事赶着去办,又不想让人看出来。

到了书房门口,王伯没停,直接推开了门。

杨禾愣了一下——上一次,王伯是让他自己进去的。

王伯先进去了。

杨禾站在门口,听见王伯在里面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的是什么。然后王伯出来了,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侧身让开。

杨禾推门进去。

灯亮着。案前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清瘦,面白,眉目间没有威严,也没有亲切,像一潭水,看不出深浅。案上摊着一卷竹简,旁边搁着一杯茶,茶已经不冒热气了——他坐了很久。

那枚玉佩放在案上,在竹简旁边。

那个人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玉佩上,指腹轻轻摩挲着螭龙的纹路,像是在摸一件很久以前见过的东西。

“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天下午。回来的时候,枕头底下多出来的。”

“有人碰过吗?”

“没有。”

那个人把玉佩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放回去。”

杨禾愣了一下。

“放回原来的地方,压在枕头底下,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杨禾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那个人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铜驼街那天,你在场。”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杨禾后背一紧。

“你看见了什么?”

杨禾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不是全说实话——他留了一手。他说了马车、说了箭、说了黑衣人、说了老乞丐胸口那支箭。但他没有说那个穿灰袍的吏员,没有说那个人怀里揣着东西从现场跑出来,没有说他在巷子里蹲了三天想找到那个人。

不是不信任这个人。

是他还没想清楚——这个人跟玉佩有没有关系,叫王伯来看玉佩,是帮他,还是在查他。

那个人听完,没有追问,没有点头,没有摇头。

他拿起玉佩,递给杨禾。

“放回去。别让人知道。”

杨禾接过玉佩,揣进怀里。玉佩冰凉的,贴着他的胸口,像个记号。

他转身要走。

“南市第三道巷子口,有一家铁匠铺,姓陈。”

杨禾停住了。

“你知道那家吗?”

杨禾转过身来,想了想,点头。

“知道。那家铺子不打农具,专打箭头和刀片。生意不太好,但没关过门。”

那个人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杨禾觉得自己被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你去一趟。不用进门,不用跟人说话——就在附近待着,看到天黑回来。回来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杨禾等着他说更多。但那个人没有。

他就说了这么多。

杨禾没多问,点头,转身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个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像是随口说的。

“路上小心。”

杨禾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出了书房,天已经亮了一些。王伯还在廊下等他,看到他出来,没问,只是递给他一块木牌——齐王府的腰牌,比他平时挂的那块旧的好。杨禾接过来,别在腰上,看了王伯一眼。

王伯没说话,转身走了。

杨禾站在廊下,把手伸进怀里,摸了一下那枚玉佩——还在。冰凉的,贴着胸口。

他把它压了压,确保不会掉出来,然后推门出了府。

街上的人还不多。

杨禾没有直接往南市走。他先往东走了半条街,在包子铺前停了一下,买了一个炊饼,咬了一口,站着嚼了两下,然后转身,拐进旁边的小巷。

那不是去南市的路。

他在巷子里穿了三道弯,从另一条街出来,站在街口,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跟他。

他继续走。

南市在洛阳城的西南角。天灰蒙蒙的,没什么风,空气里有股铁锈味,混着煤烟和烂菜叶的气味,黏糊糊的贴在脸上。

杨禾到了南市,没有急着往铁匠铺的方向走。他在菜市口停下来,买了一根萝卜,蹲在路边啃。萝卜水气大,咬一口嘎嘣脆,他嚼得很慢,像是在看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其实什么都没看——他是在听。耳朵比眼睛好用,在街上蹲了三年的人都知道——眼睛会骗人,声音不会。

铁匠铺的方向,打铁的声音传过来。铛——铛——铛——节奏很慢,隔好久才响一下,像是那个老头没睡醒,在磨洋工。

杨禾把萝卜啃完了,丢下萝卜缨子,站起来,拍了拍手,往巷子口那边走。

铁匠铺在巷子口往里走第三家。铺子不大,门脸黑漆漆的,门口挂着几把镰刀和锄头,刃口擦得干干净净,挂在那里,像是摆给人看的,不像卖的。

杨禾没有停步,一直往前走,路过铁匠铺的时候,他侧了一下头——不是看铺子,是看对面墙上贴的一张告示。告示上画着一个人像,旁边写着几行字,他像是被那几行字吸引住了,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看完告示,他转身往回走,在铁匠铺斜对面的陶罐摊前蹲下来。

陶罐摊的老板是个瘦老头,坐在小板凳上抽烟,烟味呛人。他看了杨禾一眼,没说话。

杨禾拿起一个陶罐,翻过来看底,又放下,又拿起另一个。罐壁冰凉,釉面粗糙,手指摸上去有细细的颗粒感。他摸了一圈,又放下。

老板吐了一口烟,说:“这个好。”

杨禾问:“多少钱?”

老板报了价。杨禾摇头,说贵了,站起来要走。老板叫住他,降了价,他还是摇头,走了几步,又回来,蹲下来继续挑。

挑得很慢。每一个罐子都拿起来看看,摸一摸罐沿,放在地上比一比,又放回去。巷子里很安静,打铁的声音停了——那个老头把铁条放回炉子里烧,炉火呼呼地响。

他挑到第三个罐子的时候,巷子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赶路的节奏——是从快到慢,在铁匠铺门口停住了。杨禾没有抬头,手里那个罐子举到眼前,对着光看罐壁,罐底挡住了他的脸。透过罐沿,他看见一个人影闪进了铁匠铺的门——灰布短褐,走路的时候肩膀不动,脚掌先着地。

杨禾把罐子放下,又拿起另一个,跟老板说:“这个底有点歪。”老板接过去看了看,说不歪,他说你再看看,趁老板低头看罐底的时候,他的余光扫了一眼铁匠铺——那个人站在炉子旁边,跟老头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炉火的声音盖住了,听不清说什么。然后那个人转身出来,往巷子深处走了。

杨禾把那个罐子买下来了。不是因为他看上了,是因为他蹲得太久了,再不买就说不过去了。

掏钱的时候,铜板掉了一个,滚到地上,他弯腰去捡。捡起来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铁匠铺的方向——又来了一个人。这次是个年轻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在铁匠铺门口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挂着的镰刀,没有进去,走过去了。但他的脚步在门口慢了一拍——不是停下来,是慢了一拍。像是一个人走累了,想停下来歇歇,又觉得不合适,咬着牙继续走。

杨禾把钱付了,把罐子夹在胳膊底下,站起来,在隔壁摊子上买了一包咸菜,塞进罐子里,端着走了。

没有直接回府。他绕了三条街,在城门口站了一会儿,把罐子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换回来——借着换手的动作,余光扫了一圈身后。没有人跟着。

他回到书房,那个人还在案前,姿势跟早上一样,像是没动过。灯油换过一次,灯芯剪过,蜡烛烧短了一截。杨禾站在门口,把罐子和咸菜放在门槛边上,然后开口。

“铁匠铺的老头在等人。他打了一个时辰的铁,什么都没打出来——就是一块铁条,翻来覆去地敲,敲完放回炉子里烧红,拿出来再敲。”

那个人没说话,看着他。

“进去了一个人,穿灰布短褐,走路肩膀不动,像是练过的,跟老头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往巷子深处去了。后来又来了一个,穿旧袍子,像读书人,在门口停了一下,没进去,走了。”

杨禾又说:“那老头不像做生意的。铺子门口的镰刀挂了一个月了,刃口上没有灰——他天天擦,但从来不卖。巷子里那个打铁的声音,我蹲了多久,他就敲了多久,但什么都没敲出来。”

那个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还是凉的,他也没在意。

“那两个人,你还能认出来吗?”

“能。”

那个人把茶杯放下,目光落在案上那卷竹简上。

“明天再去。”

没有表扬,没有肯定,没有一句让杨禾觉得自己被认可了的话。但杨禾知道——他被记住了。

他转身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他想起一件事——那个铁匠铺的老头打铁的时候,右手拿锤,左手扶钳。但铁条从炉子里夹出来的时候,他换了一下手——左手拿锤,右手扶钳。他是左撇子,但他在装右手。

杨禾没有说。他弯腰捡起门槛边上的罐子,端着走了。

他回到偏棚,天已经黑了。他坐在草料堆上,掏出那包咸菜,掰了一块炊饼,就着咸菜吃了几口,嚼着嚼着,忽然想起怀里那枚玉佩。

他伸手摸了一下——还在。

先生让他放回去,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不可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玉佩的事,先生知道了,但没有收走,没有追查,只是让他放回去。

这说明什么?

说明先生知道玉佩是谁放的。或者,先生不能收走这块玉佩——因为收了,放玉佩的人就知道东西被发现了。

杨禾躺在草料堆上,闭着眼睛,没有睡着。

他在想——明天再去铁匠铺的时候,巷子里会不会多出一个人来。

城西,赵王府。

孙秀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信,信上的墨迹还没干透。

许文士站在他面前,低声说:“杨禾今天去了南市,在盯陈铁匠的铺子。”

孙秀没有抬头。

“张华派他去的?”

“应该是。在巷口蹲了一个多时辰,没进门,没说话,蹲完就回齐王府了。”

孙秀的手停了一下。

“知道了。”

孙秀把信折起来,搁在烛火上烧了。纸灰落在案上,他轻轻吹了一口气,灰烬散了。

“让陈铁匠歇两天。”

“是。”

许文士退出去。

孙秀坐在原地,看着案上那堆灰烬,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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