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骏独揽大权后的洛阳城,比任何时候都热闹。
新帝登基,改元永熙。杨骏以太傅、都督中外诸军事的身份坐镇朝堂,所有诏书都从他府上发出,皇宫里的皇帝,不过是个盖章的木偶。
洛阳城里那些惯会看风向的人,早就嗅到了味道。
贺表像雪片一样飞进太傅府,送礼的马车在巷子里排成了长龙。有人送金银,有人送字画,有人送田地,有人送女人——杨骏照单全收,一件不拒。
他坐在太傅府的正堂里,接受所有人的朝拜,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杨禾站在齐王府的院子里,听回来的下人说起这些事,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天在杨骏府上,杨骏腰间那枚鱼符,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那时候,他以为杨骏是赢家。
现在他知道了,杨骏不是赢家。
他是站在悬崖边上,还在笑的人。
朝堂上,不是没有人反对杨骏。
太保卫瓘、汝南王司马亮,都曾试图在朝堂上跟杨骏争一争。但杨骏手里握着皇帝的诏书,说什么都说是“陛下旨意”,谁反对,谁就是反对皇帝。
卫瓘被贬了,司马亮被赶出了洛阳。
朝堂上,再也没有人敢说话了。
但杨禾注意到一件事——那些被赶出洛阳的人,没有一个死的。
杨骏赶人,但不杀人。
他以为这是仁慈,但在杨禾看来,这不是仁慈。
是把仇人放出去,让他们在外面磨刀。
杨骏的膨胀,不止在朝堂上。
他开始在洛阳城里大兴土木——扩建太傅府,修花园,挖池塘,从外地运来奇石怪木,把府邸修得比皇宫还气派。
有人劝他,说这样太招摇了。
杨骏不听。
他说,陛下年幼,太傅府就是处理朝政的地方,不够气派,怎么彰显朝廷的威严?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在修府邸,是在修自己的脸。
杨禾有一次路过太傅府门口,看到那些工匠正在门口立一对石狮子,比皇宫门口那对,还要大一圈。
他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低着头走了过去。
他想起先生教他的那句话——“一个人,越缺什么,越要显摆什么。”
杨骏在显摆他的权力。
但他不知道,真正有权力的人,不用显摆。
洛阳城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
那些白天在杨骏面前低头哈腰的人,到了夜里,关上门,点上灯,开始写密信。信从不同的府邸出发,送到不同的地方——有的送去许昌,有的送去长安,有的送去邺城。
每封信上写的都是同一件事:杨骏独断专行,陛下形同虚设,诸王当早做准备。
署名不同,但意思一样。
杨骏不知道这些信的存在。
或者,他知道了,但不在乎。
他觉得自己坐在太傅的位置上,手握禁军,圣旨在手,天下没有谁能动得了他。
他不知道,那些被他赶出洛阳的人,正在路上,跟那些收到信的人,碰面。
齐王府里,司马冏也没有闲着。
他白天闭门不出,装病不上朝,但到了夜里,书房里的灯,总是亮到很晚。
杨禾有一次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司马冏书房里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着两个人影——一个是司马冏,另一个,他看不清楚。
他没有走过去,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但他知道,司马冏在等的人,不是他的客人。
是消息。
后宫里,贾南风也在等。
她坐在椒房殿里,手里拿着一卷书,但没有看。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洛阳城的夜色里。
铜驼街那件事,过去快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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