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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th to Survival: Part One - Entering the Game

Chapter 6 /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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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Path to Survival: Part One - Entering the G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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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杨禾睁开眼,发现王伯蹲在马棚门口。

叼着草梗,看着他,不知道蹲了多久。

杨禾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觉得有点不对劲——他睡得不沉,夜里稍微有点动静就会醒。但王伯什么时候来的,蹲了多久,他一点都没察觉。

“醒了?”

“……嗯。”

王伯把草梗从嘴里摘下来,在手里折成两段,丢在地上。

“今晚别睡太早。”

他说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了。

杨禾坐在铺上,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王伯说的不是“今晚别睡太晚”,是“别睡太早”。意思不一样。别睡太晚是让他早点睡,别睡太早是让他等着。

等什么?

他没问。问了也不会说。

那天白天,杨禾干活的时候心不在焉,总在想王伯那句话。他刷马背的时候刷了三遍同一个地方,喂草料的时候差点把草料倒进水槽里,被赵柱骂了一句。他没还嘴,脑子里全是晚上要等的人。

天黑了。

杨禾没有点灯,坐在铺上,靠着墙,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马棚里很安静,马在打盹,偶尔打个响鼻。风不大的时候,能听见远处巡夜护卫的脚步声,一队过去,半盏茶之后另一队过来,间隔很规律。远处有犬吠声,断断续续的,像是被风吹散了的。

杨禾听了一个时辰,什么都没听到。

他换了个姿势,腿坐麻了,伸直了揉了揉,又继续听。

又过了半个时辰。还是什么都没听到。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王伯说的“今晚”是真的今晚,还是随口一说?或者王伯自己都忘了?

他打了个哈欠。

困意上来了,像潮水一样,挡都挡不住。他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了一下,清醒了不到半盏茶,又迷糊了。他又掐了一下,这次更用力,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他撑着眼皮,盯着门缝里透进来的月光。

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白的,细细一道,像一根线,横在地面上。他盯着那根线,盯了很久,眼睛酸了,眨了一下。

再睁开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杨禾愣了一瞬,然后猛地站起来——天亮了?他靠在墙上睡着了?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完全记不起来了。他只记得自己盯着月光看,然后——然后就没了。中间的事,像被人抹掉了一样,干干净净。

他冲出门,看见王伯蹲在院子里,正拿着一把干草喂那匹老马。

“王伯!”

王伯没回头,喂完马,拍了拍手,才慢悠悠转过身来。

“昨晚等到没有?”

“等了。”杨禾的声音有点急,“等了一夜,没人来。”

“来了。”

杨禾愣住了。

“什么?”

“来了。”王伯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亥时三刻,你打了个哈欠的时候,从东边墙头翻进来的。落地无声,踩在草料堆上,没惊动马。进来看了你一会儿,走了。”

杨禾站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来。

亥时三刻,他打了个哈欠。那个哈欠他记得,他困得不行,掐了一下大腿,还是没忍住,打了一个。

就在那个哈欠的间隙里——有人翻墙进来了。

站在他面前,看了他一会儿。

他完全没察觉。

“他……是谁?”

王伯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嘲笑,是打量,像是在想“这个人现在能不能知道”。

“以后你会知道的。”

杨禾沉默了一会儿。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不是害怕,不是沮丧,是一种——空的。他以为自己已经够警觉了,在街上睡了几年,风吹草动都听得见。但昨天晚上,有人翻墙进来,站在他面前,他一点都不知道。

“别灰心。”王伯的声音忽然变得比平时轻了一些,“人家练了三十年,你才练了几天。”

杨禾抬头看他。

“练什么?”

“听风,看影,辨音。”王伯转过身,往马厩里走,边走边说,“你底子不错,耳朵灵,眼睛也尖。但底子归底子,没练过的底子,跟没磨过的刀一样——看着像刀,切不了肉。”

杨禾跟上去。

“我学。”

王伯没回头,嘴里叼了一根新草梗,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从今晚开始。”

那天晚上,王伯没让他等。

他把他叫到马厩后面的空地上,那里堆着几捆干草,月光照在地上,白惨惨的。王伯捡起一块石头,扔到远处,落在干草堆上,发出“噗”的一声。

“听。”

杨禾竖起耳朵。

“刚才那是什么?”

“石头。落在干草堆上。”

“不对。”王伯又捡了一块石头,扔到同一个方向,这一次落在空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这个呢?”

“石头。落在空地上。”

“对。但你要听的不是石头落在什么地方——是石头落地之前的声音。”

杨禾认真听着。

“石头在空中飞的时候,有风。风不大,但跟普通的风不一样——普通的风顺着一面来,石头的风是跟着石头走的,从你耳朵边擦过去,带着一点尖响。你听到了,就知道有东西朝你飞过来了。不用看,躲就行。”

杨禾把这段话记在心里,一个字都没漏。

王伯又扔了一块石头。这一次,杨禾闭上眼睛,认真地听——石头从王伯手里飞出去,擦过空气,带着一丝极细微的尖响,噗的一声,落在干草堆上。

“听见了。尖响,从左边来的。”

王伯没说话,又扔了一块。杨禾又听见了——尖响,从右边来,这一次落在空地上,啪的一声。

“右边,空地。”

王伯点了点头,没夸他,但也没说不对。

“明天学看影。”

接下来的几天,杨禾白天干活,晚上跟王伯练。

听风——辨风中的异响,分辨石头落地、脚步落地、衣袂擦风的不同声音。

看影——看月光下的影子,看烛光下的影子,分辨人从远处走过来的时候,影子先出现还是人先出现。

辨音——分辨脚步声。一个人的脚步声,两个人的脚步声,刻意压低的脚步声,还有——猫的脚步、狗的脚步、老鼠的脚步。

王伯教得不多,每天只教一样,教完了就走,不多说一句。

但杨禾学得很快。他底子确实好——在街上这几年,他的耳朵和眼睛本来就没闲着,只是以前是本能地听、本能地看,现在有人告诉他该听什么、该看什么,像是一把散在地上的珠子,终于有人给了一根线,把它们串起来了。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杨禾正蹲在干草堆上练听风,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巡夜的护卫——护卫的脚步声稳,步子均匀,一听就知道是训练过的。

这个脚步声不一样——轻,但不稳,走两步,停一下,像是在找路。而且,是从马厩东边那间锁着的小屋方向过来的。

杨禾没有动,没有转头,继续蹲着,装作在揉脚踝。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马棚拐角处停住了。

杨禾用余光扫了一眼——一个人影,矮胖的,缩在墙角,露出半个脑袋,正在往他这边看。

杨禾认出了那个人。

是府里那个姓陈的管事,圆脸,笑起来一团和气。但此刻他没有笑,脸上的表情很专注,专注得不像一个平时看起来只会遛马打哈哈的人。

陈管事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缩了回去,脚步声往东边去了,越来越远。

杨禾蹲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

他想起王伯教他的——“看见不对劲的事,别慌,别盯着看,记住就行。”

他记住了。

城西,赵王府。

孙秀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案上摆着一盘残棋,黑白交错,正杀到难解难分的地方。他没在落子,手指夹着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方,一动不动。

许姓文士站在案前,低声汇报。

“齐王府那边,那个姓王的管事,最近晚上在教那个少年练功。”

孙秀的手指动了一下,没落子,又收回来了。

“练什么?”

“听风、看影、辨音。都是些基本功。”

“谁教的?”

“那个姓王的。他每天晚上把少年叫到马厩后面的空地上,教半个时辰,教完就走。”

孙秀把白子放回棋盒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基本功。”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它的味道。

“张华让一个在马厩里蹲了十年的人,教一个从街上捡来的野孩子基本功。”

他笑了一下,笑意很短,像是嘴角动了一下。

“他这是要收徒弟啊。”

许姓文士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孙秀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

“别急。”

他说。

“等他再练一阵子。等他的底子再厚一点。”

“然后呢?”

孙秀把酒杯放下,看着窗外,目光幽幽的。

“然后——”

他拿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我们去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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