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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Last Magistrate of Darning

Chapter 1 /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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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The Last Magistrate of Darn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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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些了。省着吃,够全城人撑七天。」

陈牧站在那个几乎空了的粮仓门口,看着角落里几个瘪得像泄了气的皮球的麻袋。他的脑子里两段记忆还在打架——一段是他自己的,大学毕业后在乡镇干了五年的基层公务员;另一段是原身的,大宁定北县九品县尉,被发配到这座边境孤城,水土不服倒在了破屋里。

两段记忆在三秒之内全部涌了进来。他花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接受了现实——穿越了,而且穿到了一个烂得不能再烂的摊子上。

因为他已经逛了一个上午。

城墙——土的。准确地说,就是一堆被踩实了的黄土堆成的一道围子。有些地方已经塌了,上面随便插了几根木棍当围栏。别说防御北戎骑兵了,就连一群野狗都能冲进来。

兵器库——空的。他打开那扇所谓的兵器库大门时,看到的是一间比他的屋子还空的房间。墙角靠着几把生锈的刀,木柄都朽了,拿起来一抖就往下掉铁屑。问了一个老兵才知道——上个月县令跑路的时候,把值钱的兵器都卷走了。

粮仓——就是眼前这个。一个麻袋接一个麻袋地翻过去,能吃的不到十袋。

「七天?」陈牧问。

「七天。」赵铁柱说——那个看管粮仓的老兵,五十出头,满脸风霜,「已经是往多了算了。」

陈牧没有立刻说话。他站在粮仓门口,看着这个破败的县城——土墙、空仓、锈兵器、面黄肌瘦的百姓——然后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城里现在还有多少人?」

「三千二百出头。」赵铁柱吐了一口烟,「去年北戎来劫了三次,死了不少。后来又跑了一批。剩下的都是跑不动的——老人、小孩、还有几个不愿意离开自己那几亩地的倔种。」

「驻军呢?」

赵铁柱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恶意——但有一种"你在开什么玩笑"的东西。

「大人,定北县没有驻军。边军三年前就撤了,说北境防线收缩了。咱们这——是大宁第一个被放弃的地方。」

「现在能打的——算上我自己——一共三十一个人。年纪最小的四十七,最大的六十三。兵器就是刚才你看到的那几把锈刀。」

陈牧沉默了片刻。他不是一个容易被吓到的人——在乡镇工作了五六年,什么烂摊子没见过?但这不一样。这不是烂摊子——这是全军覆没的开局。

三千二百人。七天粮。三十一个老弱病残。没有城墙。没有兵器。北戎骑兵随时会来。

而他是这里的最高长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官服——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袍,腰间系着一根旧布带。这就是大宁九品县尉的全部行头。原主穿着这身衣服赶了两个月路才到任,半路上还被劫了一次,差点没走到。

「大人。」

赵铁柱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这个五十出头的老兵把旱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收进怀里。

「你打算怎么办?」

陈牧没有马上回答。他转头看向北方——那里是天边一抹灰蓝色的轮廓,是草原的方向。北戎就在那边。随时可能来。

他又转头看向南方——那里有朝廷。但在过去三个月里,没有一个信使从南边来。定北县就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在角落里的一块破布。

「先盘点清楚。」陈牧说,「到底有多少能用的东西、多少能干活的人、多少能吃的粮食——先把账算明白。」

赵铁柱看着他,没再说什么。但陈牧注意到——那个老兵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许是一点点希望——也许只是好奇这个新来的县尉能撑几天。

当天下午,陈牧带着赵铁柱把整个县城走了个遍。

结果比上午看到的还要糟糕。

登记在册的户籍人口是三千二百一十三人——这是三个月前的数字。这三个月里又有人走、有人死,实际人数很可能不到三千。

能种的地倒是不少——城外延展出去的一大片平原,土地看起来也算肥沃。但大部分地都荒着,长满了杂草。赵铁柱说是因为没人管——前任县令在任三年,没组织过一次春耕。

水倒是有一条小河,从城东流过。水量不大,浇几亩菜地还行,浇大片农田不够。

「种过稻子吗?」陈牧蹲在河边问。

「以前种过。」赵铁柱说,「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北境还没这么乱,朝廷每年还拨粮。后来……反正大家都没心思种了。」

陈牧抓了一把河边的土,捏了捏,闻了闻。他不懂农活——在现代他唯一种过的东西是办公室窗台上的多肉植物——但他在原主的记忆里找到了零零星星的农业知识。这块土地的土质不算差,只要有人好好耕种,是能长东西的。

「七天粮。」陈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如果开荒——第一批菜最快多久能长出来?」

赵铁柱想了想:「小白菜、萝卜——赶一赶,四十天能吃上。」

「四十天。」陈牧沉默了一小会儿。「那就意味着——我们必须在四十天之内找到四十天的粮食。否则秋菜长出来之前,人就饿死了。」

赵铁柱没说话。这个问题他显然也想过——而且没有答案。

陈牧走回县衙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所谓的县衙就是一座稍大一些的院子,正堂的屋顶破了一个洞,能直接看到天。一个书吏模样的人坐在廊下打盹——他是定北县剩下的唯一一个文职人员。

「还有其他人吗?」陈牧问赵铁柱。

「就他了。」赵铁柱指了指那个打盹的书吏,「姓沈,听说以前是个读书人,犯了什么事被赶到这边来了。平时帮衙门记记账什么的。」

那个姓沈的书吏被叫醒后,揉了揉眼睛,看着陈牧。他没有行礼,也没有客套——只是用那种"又来一个"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新来的县尉?」书吏问。

「陈牧。」

「沈墨。」书吏说,「这县里唯一的账房先生——如果你管那些鬼画符叫账本的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簿子,翻了几页递给陈牧。上面记着定北县的"家底"——粮食、人口、兵器、牲畜——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粮食——七日的量。

兵器——破烂三十七件。

马——零。

牛——两头,其中一头还瘸了。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陈牧问沈墨。

「一年半。」沈墨说,「比你的前任长。他待了八个月就跑了我没跑——不是因为我有多忠——而是因为我没地方去。」

「为什么没地方去?」

沈墨看着陈牧,忽然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很累的人才会有的平静。

「因为我是被流放的。跟大人你一样——只不过我是从更南边流放到这里的。天下之大——没有比定北县更远的地方了。」

陈牧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把账本合上,还给沈墨。

「从明天开始——重新造册。我要知道每一个人叫什么、多大年纪、会干什么。」

沈墨接过账本:「有用吗?」

「有用。」

沈墨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为什么。他把账本揣进怀里,站起来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粮仓最多撑五天——不是七天。赵铁柱往多了说了两天。」

陈牧站在破了一个洞的县衙大堂里,看着头顶露出来的那片灰色的天空。

北风从洞口灌进来,吹得他身上的旧官服猎猎作响。

定北县——大宁最北端的孤城。

北边是随时会来的北戎骑兵。南边是已经忘了他们的朝廷。

三千条人命,五天的粮,三十把锈刀。

全军覆没的开局。

但陈牧没有害怕。他站在那阵北风里,表情平静得像一口枯井。在现代,他在乡镇处理过山洪、处理过塌方、处理过群众围攻镇政府、处理过比这更绝望的事——至少那时候他还能打电话求援。

这里连电话都没有。

但他也没有退路。

「既来之……」陈牧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走进屋里,把那个破瓦壶里的水倒了一碗,一口喝干。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全亮,陈牧就起来了。

他洗了一把脸,整理了一下那身旧官服——既然没有别的衣服可穿,那就穿着它干活——然后走出县衙。

街道上已经开始有人了。几个老人蹲在墙角烤火——北境的春天冷得刺骨。一个妇女端着一盆水从门里出来,看到陈牧愣了一下,然后端着脸盆又退回了屋里。一个小男孩站在街边,鼻涕拖了老长,好奇地看着他。

陈牧走到城门口的时候,赵铁柱已经在等着了。旁边还站着几个老兵——年纪都在五十岁上下,穿着打了补丁的旧军服,腰里别着那把生锈的刀。

「赵铁柱。」

「在。」

「从现在起——你是定北县驻军的头。不管这个所谓的驻军有几个人——你来管。」

赵铁柱愣了一下:「大人,我就是一个退伍的老兵……」

「退伍的老兵也是兵。」陈牧说,「你有三十年的边军经验——比这个县城里任何一个人都懂打仗。你来带。」

赵铁柱沉默了片刻,把旱烟杆收进怀里,站直了身体。那一瞬间,陈牧在他身上看到了某种消失了很多年的东西——一个军人的姿态。

「行。」

「先做三件事。」

「第一——把现有的三十一个人分成三班。一班守城,一班巡逻,一班机动。不分白天黑夜,城墙上必须有人。」

「第二——把能用的兵器全部集中起来。锈了的磨一磨,断了的想办法接上。就算是根木棍——也比空手强。」

「第三——城外给我挖一条壕沟。不用太深,但要够宽——让北戎的骑兵不能直接冲到城墙根下。」

赵铁柱听完,没有问为什么。他点了点头,转身去招呼那几个老兵了。

陈牧转过头,看着北方灰蒙蒙的天际线。

北戎随时会来——但他不会让他们轻易踏进来。

这座城的命运,从今天开始——由他自己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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