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The Last Magistrate of Darning

Chapter 19 / 25

‹›

Chapter 19

The Last Magistrate of Darning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种子落地后的第三天,斥候回来了。

那人叫张石头,是赵铁柱从老兵里挑出来的——四十出头,瘦高个,曾在北境边军干过斥候,对草原上的地形熟得像自家后院。三天前赵铁柱派他往北走一趟,看看北戎那边的动静。百夫长吃了亏、奸细又被抓了——以赵铁柱在边军三十年的经验,对面不可能没有后续动作。

张石头走的时候牵了一匹马,带了三天的干粮。

他回来的时候马没了,干粮没了,人是跑回来的——左胳膊上有一道还在渗血的刀口,用撕破的衣襟随便裹着,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又干成了深褐色。他冲进城门的时候差点一头栽倒,被守门的两个人架住了才没摔在地上。

「快——叫大人——」张石头的声音像是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陈牧到城门口的时候,张石头正坐在地上,靠着城墙根喘气。赵铁柱蹲在他旁边,已经给他灌了半碗水。张石头的嘴唇干裂得全是口子,喝水的时候水顺着下巴流下来,混着灰尘和血丝。

「慢慢说。」陈牧蹲下来,「看到了什么?」

张石头深吸了一口气,喉咙里发出一阵沙哑的声响:「北戎——千夫长。」

赵铁柱的手顿了一下。

「千夫长?」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千夫长。」张石头说,「他在集结人马——在白马渡那边的营地——我去的时候已经看到了至少六七百骑——还在增加——」

白马渡。陈牧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地名——原身的记忆告诉他,那是一个距离定北县大约三天马程的草原渡口,北戎的军队经常在那里扎营休整,是大宁北境防线上北戎最重要的前哨据点之一。

「你确定是千夫长?」赵铁柱问。他的语气没有变化,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这是他在紧张时的表现。

「确定。」张石头说,「我看到了他的旗——黑狼旗。草原上只有千夫长以上的将领才能打黑狼旗。」他停了一下,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我本来想靠近一点看——结果被他们的游骑发现了。三个人追我——我靠马快甩掉了两个,最后一个追了我十几里——我胳膊上那刀就是那时候挨的。马也中了箭,跑不动了——我自己跑回来的。」

陈牧听到「黑狼旗」三个字的时候,心里沉了一下。原身对北戎的了解不多,但「黑狼旗」这个词在边军的记忆里是有分量的——那是北戎中高级将领的旗帜,能在草原上打黑狼旗的人,至少管着上千骑兵。上次来的那个百夫长,打的只是普通的牛皮旗。

「千夫长——亲自带队?」陈牧问。

「应该是。」张石头说,「白马渡那边的营地比平时大了好几倍——帐篷铺了一大片。而且我远远看到了有人在砍树做冲车——他们不是来打草谷的,是来攻城的。」

冲车。攻城。

这两个词像两块石头砸在陈牧胸口。

前面两次北戎来,都是骑兵突袭——快进快出,抢了就跑。他们从来没带过攻城器械,因为定北县的城墙破得根本不需要攻城。但现在——他们开始造冲车了。这意味着千夫长是认真的。他不是来抢东西的,他是来把定北县从地图上抹掉的。

「——多少人?」陈牧问。

张石头沉默了一下。他低着头,像是在心里数了一遍又确认了一遍,然后抬起来:「我看到的时候是六七百骑——但还在增加。按那个营地的规模——凑满一千骑不是问题。」

一千骑。

陈牧站起来,没有立刻说话。一千骑兵对一百杂牌军——这个仗不用打就知道结果。上次三百骑他们就差点没守住,靠的是火攻和空城计的计谋。但同样的计谋不能用两次——千夫长不是百夫长,他不可能再上当。

「——你先去养伤。」陈牧对张石头说,「沈墨,给他包扎一下。」

沈墨点了点头,扶着张石头走了。

城门口只剩陈牧和赵铁柱。

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远处田野里的秧苗还在风里摇晃着,水车还在转动,一切看起来跟昨天一模一样——但陈牧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变了。

「三天。」赵铁柱打破了沉默,「从白马渡到定北县——骑兵全力赶路,三天。如果他们要带着冲车走——慢一点,但也不会超过五天。」

「——你打过千夫长吗?」陈牧问。

「打过。」赵铁柱说,「活到现在,就是因为每次打的都是千夫长以下的。」

陈牧没有接话。赵铁柱这句话的意思是——他打过千夫长,没输,但也没赢过。每次都是靠地形或运气勉强撑过去。

「——开会。」陈牧说。

他把所有人都叫到了县衙的议事堂——其实就是县衙大堂,平时用来审案子的地方。现在那张案桌被清理干净了,上面铺了一张沈墨手绘的定北县周边地形图——画得很粗糙,但该有的地形要素都在:定北县城的位置、白马渡的方向、周边的河流和丘陵分布。

来的人不多——赵铁柱、沈墨、王老铁(铁匠铺的老师傅)、还有两个老兵——一个是赵铁柱的老部下刘大炮,一个是上次守城时表现突出的年轻壮丁刘小石。加上陈牧自己,一共六个人。

六个人坐在县衙大堂里,空荡荡的屋子显得格外安静。

陈牧把情况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淡化——他把张石头带回来的消息原原本本告诉了所有人。一千骑兵,黑狼旗,冲车,三到五天。

他说完之后,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王老铁先开了口——他六十多岁了,一辈子在定北县打铁,见过北戎来劫掠不下二十次,但从来没有哪一次让他像今天这样脸色发白:「——一千人?咱们城里能打的——有多少?」

「能上城墙的——不到一百人。」赵铁柱说,「真打起来,把城里的壮丁全算上——最多凑两百。」

「两百对一千——」刘大炮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没有把后半句说完。那后半句谁都猜得到:两百对一千——打不了。

沈墨一直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桌上的地图——不是在看地形,是在用笔尖在地图边缘的空白处画着什么。陈牧瞥了一眼——他在算数。不知道在算什么,但沈墨在这种时候算的数,通常都不是什么让人放心的数。

「——能跑吗?」刘小石鼓起勇气问了一句。他是所有人里最年轻的,二十岁不到,上次守城的时候表现得不错,但面对一千骑兵——恐惧是正常的。

「跑不了。」赵铁柱替他回答了,「三千多口人,往哪跑?南边是西秦,北边是北戎,东边是荒山,西边是草原——定北县就是这个包围圈里唯一一个能躲的地方。跑出去——全得死在路上。」

刘小石没有再说话了。

屋子里又陷入了沉默。那种沉默跟平时不一样——不是"在想怎么打"的沉默,而是"大家都知道打不了但没人愿意第一个说出口"的沉默。

陈牧看着桌上那张粗糙的地图,目光停在定北县的位置上——一个用炭笔画的小圆圈,周围是大片的空白。这座县城太孤了。孤到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鼓舞士气也好,部署方案也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发现自己也没什么底气。一千骑兵——他穿越前是个乡镇公务员,不是军事专家。他前面的两次胜利靠的是小聪明和运气,但运气不会永远站在他这边。

然后赵铁柱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凳子往后推了一下,发出吱的一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赵铁柱没有看任何人。他看着那扇敞开的门——门外面是定北县的街道,街上有人在走动,有小孩在追跑,有个老妇人端着木盆去河边洗衣服。那些人都不知道,一场灭顶之灾正在三天之外逼近。

赵铁柱说了一句:

「打不了也得打。跑了——这三千百姓都得死。」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是愤怒,是一种极其平静的、已经没有退路的决断。

「我十七岁在北境当兵——打了三十年仗。见过的死人比咱们定北县活人还多。」

他转过头来看着所有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陈牧身上。

「我就一句话——大人。你下令打。我赵铁柱第一个上城墙。这条命——早就该丢在北境了。能多活这几年,算是赚的。」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王老铁也站了起来——老头子腰板挺得笔直:「我这把老骨头虽然打不动了,但打铁的炉子还能烧——要打什么兵器你说,我三天三夜不睡觉也能打出来。」

刘大炮跟着站了起来,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看着陈牧,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意思是:我跟着。

然后是刘小石。年轻人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抖——他害怕,但还是站起来了。

最后是沈墨。他没有站起来。他只是把那张地图从桌上拿起来,折好,塞进怀里——然后抬起头看着陈牧:「我负责算账。城里的存粮、兵器、箭矢——你给我两天时间,我把全部家底算清楚。」

陈牧看着眼前的这几个人。

没有千军万马。没有天降奇兵。只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兵、一个打铁的老头、两个名字都记不全的普通汉子、和一个只会算账的读书人。但他们都站起来看着他——等他说一句话。

「——三天。」

陈牧开口了。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稳——可能是因为恐惧到了极点之后,反而就不会抖了。

「三天时间准备。赵铁柱——你负责城防。把能用的兵器全翻出来,能上城墙的人全部编队。王老铁——你负责打造箭镞和加固兵器——全力赶工。沈墨——你把弹药和粮草清点清楚——滚木礌石、火油、箭矢——有什么用什么。刘大炮——你带人去城外加深陷阱,把上次烧掉的那些坑再挖大一些。」

他停了一下。

「刘小石——你去通知全城百姓。不用说得太详细——就说北戎可能要来,让大家把家里的工具和能搬的东西都收好,天黑之后不要出门。」

一个个命令从陈牧嘴里说出来——像是一台被重新启动的机器,每个齿轮都在咬合。赵铁柱看着他在布置任务,眼睛里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光——那是一种"这个年轻人还没垮"的眼神。

所有人都领了任务出去了。

陈牧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县衙大堂里,站在那张已经被沈墨收走的地图面前。北方的天际线在一扇半开的窗户里露出一角——安静、辽阔、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平静的地平线后面,一千把刀正在向这里移动。

他伸手摸了一下左手腕上那道疤。

然后他走出县衙,往铁匠铺去了。三天之内,他要把这座破县城变成一座咬人的刺猬——或者变成一座坟。

——他不知道哪个先来。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 PreviousChapter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