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站在公交站牌下,手里攥着那个青铜小鼎,塑料袋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
公交车来了又走,他一直没有上车。
阳光从头顶斜斜地照下来,把站牌的铁杆子晒得发烫。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青铜小鼎,铜绿斑驳,饕餮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十万。
这是他今天捡的第二个漏。早上五十块买的紫檀木盒还在怀里揣着,值八千。加上前几天卖破碗的八万——
林渊在心里算了算。
八万减去吃饭的三百七十六、手机三百九十九、旅馆几天住宿一百多、出租车和医院的费用……手里能动的现金,大概还有七万八左右。
七万八,加八千,加十万。
不到十八万。
林渊把青铜小鼎往怀里揣了揣,眯了眯眼。
十八万听着不少,可他知道,在古玩这一行,十八万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聚宝巷里随便一件像样的官窑瓷器,起拍价就是几十万。真正的大玩家,出手都是百万起步。
他想要的不只是活着。
他要站到一个让苏晚晴抬起头都看不见的高度。
林渊把青铜小鼎从塑料袋里取出来,用袖子擦了擦表面的铜绿。饕餮纹在日光下狰狞而威严,像一头沉睡了三千多年的巨兽,正透过铜锈凝视着他。
这东西不能卖。
至少现在不能。鉴瞳显示器身有铭文,被污垢遮挡着。如果清理干净,确认铭文内容,价值可能远不止十万。而且,这是他第一次用鉴瞳看到"流转历史"的物件——它身上藏着太多秘密,也许在将来的某一天,这些秘密会帮他解开父母失踪的谜团。
他把青铜小鼎用衣服重新包好,塞进背包最底层。
至于紫檀木盒,那是可以卖的。八千块的东西,留在手里意义不大。换成现金,才能钱生钱。
林渊摸了摸鼻梁骨,转身朝聚宝巷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直接回旅馆。他去了聚宝巷尽头的一家小古董行——"茗香阁"。这家店他前两天路过的时候留意过,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不像周德发那么张扬。
推开门,风铃"叮"的一声。
老板正在柜台后面擦一只青花瓷瓶,抬起头,看见林渊这身旧衣裳,眼神没什么变化,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随便看。"
林渊走到柜台前,从怀里取出那个紫檀木盒,轻轻放在玻璃柜台上。
"老板,收老物件吗?"
老板放下手里的瓷瓶,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木盒上。
盒子很旧,漆剥落得七七八八,露出里面深褐色的木纹。铜扣生锈,盒盖上刻着模糊的花卉纹路。
老板拿起来,翻开盒盖看了看里面,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紫檀的。"他说,"民国的吧?"
林渊没说话。
老板又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摇了摇头:"漆都快掉光了,品相一般。这样吧,一千五,我收了。"
林渊嘴角微微一动。
"老板,"他开口,声音不高,"这是乾隆三十六年,江南织造府定制的宫廷香料盒。"他顿了顿,"您再闻闻,里面还有龙涎香的底子。"
老板的手顿住了。
他重新把盒子拿起来,凑近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从柜台底下取出一个放大镜,把盒盖上的花卉纹路仔仔细细照了一遍。
三分钟后,老板放下放大镜,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
"小兄弟,"他重新戴上眼镜,看林渊的眼神变了,"眼力行啊。这盒子……你从哪儿收的?"
"地摊。"林渊说,"五十块。"
老板嘴角抽了一下。
"五千。"他说,"我收。"
林渊摇头:"八千。我看过,市场价。"
老板盯着他的眼睛,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小兄弟,你师承哪一路的?眼力这么毒。"
林渊没回答,只是把盒子往前推了推。
老板沉默了几秒,从柜台下面抽出八张百元大钞,又从抽屉里数了七千,一起推到林渊面前。
"八千。"他说,"交个朋友。以后有好货,优先考虑我。"
林渊把钱收好,揣进怀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老板忽然在身后问了一句——
"小兄弟,你既然有这眼力,为什么不去赌石场试试?"
林渊脚步顿了一下。
"赌石?"
"城东,玉缘坊。"老板说,"低端场子,门槛低,五万起注。以你的眼力……"他笑了笑,没说完。
林渊回头看了他一眼。
"谢谢。"他说。
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风铃又"叮"了一声。
林渊站在聚宝巷的巷口,怀里揣着八万五千块现金。他抬头看了看城东的方向,摸了摸鼻梁骨。
赌石。
他听说过。一刀穷,一刀富,一刀穿麻布。普通人赌石,靠的是经验和运气。可他有鉴瞳——那双能看穿一切真伪的眼睛。
如果鉴瞳能看穿瓷碗的年代,能看穿木盒的历史,那它能不能……看穿石头里的翡翠?
林渊攥紧了手里的钱。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明天,要去试试。
回到旅馆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林渊把门锁好,从枕头底下抽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把今天卖紫檀木盒的八千块也塞进去。然后他从背包里取出青铜小鼎,放在床头,盯着看了很久。
旅馆的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吱呀作响的椅子。窗帘是褪色的蓝色,遮不住对面楼上的霓虹灯光。可林渊觉得,这是他三年来住得最踏实的地方。
没有人骂他是废物,没有人指着他的鼻子让他洗碗,没有人半夜把他从床上踹起来去买卫生巾。
他自由了。
林渊从桌上拿起新手机,屏幕亮了,显示余额——七万八千六百元。他把手机放下,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缝。
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边,像一道干涸的河床。
他想起三年前婚礼那天,苏晚晴穿着婚纱站在酒店门口,妆容精致得像一幅画。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把戒指戴在她手上的时候,手抖了三次才戴进去。
那时候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努力,总有一天会让她觉得——嫁给我,是对的。
可笑。
林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点硬,带着一股洗衣液的味道。但这味道是干净的,是自由的,是属于他自己的。
他摸了摸左手腕上的红绳,闭上眼睛。
明天,玉缘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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