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从聚宝巷出来，手里攥着那个紫檀木盒子，脑子里还沉浸在刚才"流转历史"带来的震撼中。
鉴瞳进化了。这是事实。
但进化到什么程度？他还不知道。他需要更多的测试。
聚宝巷的东西太杂，假货太多，他需要去一个更"接地气"的地方——那种真正可能藏着好货的市井旧货市场。
他问了问路，城东三里外有个叫"旧货一条街"的地方，早上六点开市，中午十二点收摊。现在十点，还来得及。
林渊打了辆出租车，直奔城东。
旧货一条街和聚宝巷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里没有古色古香的门面，没有穿着长衫的"行家"，也没有摆在玻璃柜里的精致瓷器。这里就是一个露天大市场，地上铺着塑料布或旧报纸，摊主们大多是穿着背心裤衩的大爷大妈，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旧衣服、旧书、旧电器、破铜烂铁、瓶瓶罐罐。
空气里飘着一股霉味和汗味混合的气息，夹杂着几个摊主的吆喝声。
"清仓大甩卖！一件不留！" "老物件！祖传的！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十块一件！十块一件！"
林渊皱了皱眉，捂着鼻子往里走。
鉴瞳全开。
眼前的信息像瀑布一样刷下来——
名称：1980年代搪瓷缸｜真伪：真品｜市场估价：约30元
名称：民国铜锁｜真伪：真品｜市场估价：约120元
名称：清代铜纽扣｜真伪：真品｜市场估价：约50元
大部分都是真品，但价值都不高，几十块到一两百块。林渊没有停步，他需要找的是那种价值悬殊的东西——低价买入，高价卖出。
他走到市场最里头的一个摊位前，停住了。
这个摊位很不起眼，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瘦瘦的，戴着一副脏兮兮的眼镜，正坐在小马扎上翻一本旧杂志。他面前的地上铺着一块花布，上面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铜器——铜壶、铜碗、铜盘子、铜勺子，还有几个黑乎乎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
林渊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上。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青铜物件，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铜绿和污垢，几乎看不清原来的形状。它被随意地扔在一堆铜勺子旁边，像是被人当成废铜烂铁收来的。
鉴瞳启动——
名称：青铜饕餮纹小鼎
年代：商·晚期（约公元前13世纪）
真伪：真品
品相：表面铜绿覆盖，铭文被污垢遮挡，整体结构完好
市场估价：约100,000元
备注：器身有铭文，需清理后方能辨认。饕餮纹线条流畅，铸造工艺精良，为商代晚期典型器物。国内同类型器物存世稀少。
林渊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十万。
这个被当成废铜烂铁扔在一堆铜勺子旁边的黑疙瘩，是商代晚期的真品，价值十万。
他蹲下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那堆铜器里翻了翻。
"老板，这些铜器怎么卖？"
男人抬起头，瞥了他一眼。见他穿着一身旧衣裳，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穷酸气，撇了撇嘴。
"那堆啊？"男人随手指了指，"都是我从乡下收来的老铜器，十块一件。你要哪个自己挑。"
十块。
林渊的心跳得快要冲出喉咙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老板，我看这堆东西里就这个黑疙瘩有点意思，像是有点年头。您看……三千块卖不卖？"
"三千？"男人愣了一下，眼镜后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重新打量了林渊一眼。这小伙子一身旧衣裳，看着不像有钱的主。可他一开口就是三千，倒让男人心里起了疑。
男人拿起那个青铜小鼎，装模作样地看了看。
"小伙子，你眼力不错啊。"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这玩意儿是我从老乡手里收来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我看它黑乎乎的，沉得很，少说也是清代的物件。你要真想要……"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五，不讲价。"
林渊心里冷笑。这男人根本不识货，连这是商代的都不知道，还以为是清代的。可面上却不动声色。
"老板，我身上就三千。"林渊从怀里抽出三十张百元大钞，"您看，现金。我就喜欢收集这些老铜器，回去擦擦当摆设。三千，您要是愿意，我现在就拿走。"
男人盯着那叠钞票，眼睛发光。
他收这堆破铜烂铁总共才花了几百块，其中一个黑疙瘩能卖三千，已经赚翻了。
"行吧行吧，看你诚心。"男人一把接过钱，数了数，揣进兜里，"拿走拿走。"
林渊把青铜小鼎拿在手里，装作很随意的样子，掂了掂。
"这玩意儿怎么这么沉？"
"老铜器嘛，能不沉？"男人嗤笑一声，"你走好，下回有好事儿还找你。"
林渊把青铜小鼎装进一个塑料袋里，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快，但没有跑。他怕自己一跑，那男人会起疑心。
走到市场门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那个男人的笑声——
"又一个傻子，花三千块买个黑疙瘩，哈哈哈！"
林渊没有回头。
他捏了捏手里那个沉甸甸的青铜小鼎，嘴角微微上扬。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走出市场不到五分钟，那个男人的摊位上来了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中年人蹲下来，在那堆铜器里翻了很久，然后抬起头，脸色铁青。
"那个青铜小鼎呢？"
男人一愣："什么小鼎？"
"就是你刚才卖掉的那个！黑乎乎的那个！"
"哦，那个老铜器啊？"男人摆摆手，"刚被一个穷酸小伙子买走了。三千块，我顺手就给他了。"
中年人"啪"地一拍大腿，脸都扭曲了。
"那是商代的饕餮纹小鼎！真品！市面上至少值十万！"
男人手里的旧杂志"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什……什么？！"
"十万！"中年人咬牙切齿地说，"我刚从博物馆请来的专家在路上，想先来确认一下位置，结果你就给卖了？三千块？！"
男人的脸瞬间惨白，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眼镜滑到了鼻尖上。
"十……十万？！我三千块就卖了？！"
他猛地站起来，撒腿就往市场门口跑，边跑边嚎——
"那个小伙子！那个穷酸小伙子！你给我回来！回来！"
可林渊早就走远了。
他站在市场外的一个公交站牌下，从塑料袋里取出那个青铜小鼎，用袖子擦了擦表面的污垢。
铜绿之下，隐约可见饕餮纹的轮廓——狰狞而威严，线条流畅有力，像是三千多年前的匠人在他眼前挥下了最后一刀。
林渊抬起头，看了看天。
阳光正好，风很轻。
他摸了摸鼻梁骨，眼睛里那圈金色的光晕微微亮起。
从两百块买破碗卖八万，到五十块买紫檀木盒值八千，再到三千块买青铜小鼎值十万——
这双眼睛，正在一点点改写他的人生。
他攥紧了那个青铜小鼎，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不是讨好的笑，不是卑微的笑。
是一个穷人，第一次握住命运时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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