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猛地回头。
楼梯口站着一个男人。
三十岁左右，寸头，头发剪得极短，像是一片刚收割过的麦田。国字脸，肤色黝黑，像是被边疆的烈日烤了八年，脸上的轮廓棱角分明，像用刀削出来的。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迷彩T恤，领口已经磨出了毛边，下身是一条深绿色的工装裤，裤腿塞在一双沾满泥点的劳保鞋里。
他个子不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但肩膀很宽，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地里的枪。即使只是站在那里，也给人一种不可撼动的感觉。
他的左手拎着一袋包子，白色的塑料袋上印着"老张包子铺"的红字，右手插在裤兜里，目光从三个人脸上一一扫过，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凉的沉静——那种见惯了生死、看淡了输赢的沉静。
"你谁啊？"光头皱起眉，握着弹簧刀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少管闲事，赶紧滚。"
男人没动。
他把那袋包子轻轻放在楼梯扶手上，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弄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然后直起身，双手垂在身侧，站得笔直，双脚微微分开，与肩同宽——那是标准的军姿。
"我看见你们从昨晚就在这楼下晃悠。"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从胸腔里一字一顿地蹦出来的，"跟踪、威胁、持刀抢劫。够判刑了。"
光头嗤笑一声："判刑？你他妈是警察？"
"不是。"男人说，"退伍军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侦察兵。"
光头和两个同伴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有不屑，有嘲讽，还有一种被冒犯后的恼怒。
"退伍军人？"光头把弹簧刀在手指间转了个圈，刀刃在昏暗的楼道里闪着寒光，"老子砍的就是退伍军人。"
他朝两个同伴使了个眼色。三个人呈扇形散开，把楼梯口的男人和林渊一起围在中间。左边的大汉从裤腿里抽出钢管，右边的大汉从靴筒里拔出匕首，光头握着弹簧刀，刀尖指着男人的胸口。
"既然你想管闲事，"光头咧嘴一笑，露出那排黄牙，"那就一起留下吧。"
话音未落，左边那个大汉已经动了。
他的动作很快，钢管带着风声，朝男人的后脑勺狠狠砸去。这一下要是砸实了，至少是个脑震荡。
男人没有回头。
他的身体像一片叶子一样轻轻一侧，钢管擦着他的耳朵砸空，带起的风吹动了他耳边的短发。然后他的右手闪电般探出，像一条出洞的蛇，精准地扣住大汉的手腕，向下一拧——
"咔嚓。"
一声脆响，在狭窄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大汉惨叫一声，钢管"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在水泥台阶上弹跳了几下，滚到墙角。他的手腕软软地垂了下来，像一根折断的树枝，以诡异的角度晃荡着。
右边那个大汉见状，怒吼一声，从靴筒里拔出匕首，朝男人腰间捅去。匕首的刃口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蓝幽幽的光，显然是淬过东西的。
男人侧身，左手格开他的手腕，动作简洁而高效，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然后右肘猛地撞在他胸口——
"砰。"
一声闷响，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沙袋上。
大汉像一袋沙子一样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滑倒在地，捂着胸口半天喘不上气。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巴张得老大，像一只被扔上岸的鱼。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光头愣住了。
他握着弹簧刀的手微微发抖。两个同伴，一个手腕被拧脱臼，惨叫声在楼道里回荡；一个胸口被肘击得爬不起来，蜷缩在墙角哼哼。而那个男人，连位置都没挪动几步，气息平稳得像刚做完热身，甚至连那袋包子都没碰倒。
"你……"光头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你到底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钢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看向光头。那目光很淡，很静，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走。"他说，只有一个字。
光头脸色铁青，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看了看两个同伴，又看了看那个男人沉静的眼睛，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不但不是对手，而且差距大到让人绝望。
"好。"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他收起弹簧刀，扶起两个同伴，一瘸一拐地下了楼。脱臼的大汉每走一步都惨叫一声，声音在楼道里回荡，像某种动物的哀嚎。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街道的喧嚣中。
男人把钢管放在墙角，拿起那袋包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塑料袋里的包子还冒着微弱的热气，他松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比打架更重要的事。
然后他转身，看了林渊一眼。
"你没事吧？"
林渊摇摇头。
"谢谢。"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如果不是你——"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全是冷汗，指节因为刚才的紧张而微微泛白。三秒钟前，那把弹簧刀还抵在他的喉咙上，他能感觉到刀锋的寒意，能感觉到光头嘴里喷出的腐臭气息，能感觉到死亡离他只有一寸的距离。
而眼前这个男人，用不到五秒的时间，把这一切变成了过去式。
"你救了我一命。"林渊抬起头，看着阿龙的眼睛，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份情，我记下了。"
"没事就好。"男人打断他，没有多说什么，拎着包子就准备下楼。
"等等。"林渊叫住他。
男人停下脚步，回头。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黝黑的脸上投下一道金色的轮廓。
"怎么称呼？"林渊问。
男人沉默了两秒。
"阿龙。"他说，"李云龙。"
然后他转身，迈着笔直的步子，下了楼。每一步都像是在走正步，脚跟先着地，然后脚掌，平稳而有力。
林渊站在原地，摸了摸脖子上的红痕，看着那个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