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一夜没睡。
窗外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地眯了一会儿。梦里全是切割机的嗡鸣声和那片冰种阳绿的翠色，像一汪春水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然后画面一转，他看见苏晚晴站在那汪春水旁边，冷笑着对他说："你这种废物，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猛地睁开眼。
晨光透过褪色的蓝色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灰白的光斑。空气里有一股旅馆特有的霉味，混合着隔壁房间飘来的烟草气息。他躺在床上，左手腕上的红绳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小簇不肯熄灭的火焰。
今天要去济世堂扎第二针。
苏清浅在电话里说"明天来"，声音轻轻的，却让他记了一整夜。他想起她说"还有，等你"的时候，电话那头风吹树叶的声音，还有红绳轻轻晃动的细微声响。
林渊翻身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抽出那个牛皮纸信封，点了一遍里面的现金——八万五，一分不少。然后他又摸了摸另一张银行卡，那是昨天赌石赚的五十万。
五十八万五千。
他把现金和卡分开放好，现金贴身揣着，卡塞进背包最里层的夹层。青铜小鼎还包在衣服里，放在床头，饕餮纹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那股沉甸甸的寒意。
洗漱完，林渊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推开旅馆房门。
清晨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地毯上沾着不知什么时候洒的菜汤，已经干涸成一块褐色的污渍，边缘卷翘，像一块丑陋的伤疤。林渊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的耳朵比眼睛更先察觉到异常。
楼梯口有呼吸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三个。还有金属碰撞的轻响，和皮革摩擦的窸窣声。
林渊在楼梯转角停住了。
楼梯口站着三个人。
三个穿黑背心的大汉，胳膊上纹着青龙，正是昨天傍晚在楼下烧烤摊抽烟的那几个。为首的一个光头，三十多岁，一米八五左右的个子，脖子粗得像水桶，上面挂着一条小拇指粗的金链子——鉴瞳扫过去的时候，那链子泛着廉价的黄铜光泽。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正斜靠在楼梯扶手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渊。
"林渊是吧？"光头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在手指间转了转，烟纸被捏得皱巴巴的，"玉缘坊出来的。"
林渊没说话，目光从三人身上一一扫过。
鉴瞳自动启动——
此人随身物品：弹簧刀一把（藏于后腰皮带内侧）、仿劳力士手表一块（市场估价约200元）、欠条三张（债权人：城东小贷公司）
此人随身物品：钢管一根（藏于右腿裤筒）、劣质翡翠吊坠一块（市场估价约50元）、假身份证一张
此人随身物品：匕首一把（藏于左脚靴筒）、假金戒指一枚（市场估价约10元）、****一套
三个人，三把家伙。全是假货，连身上戴的"金链子"都是镀铜的。
林渊摸了摸鼻梁骨，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处，那圈金色的光晕极淡地流转了一瞬。
"几位，有事？"
"有事。"光头把烟叼回嘴里，从楼梯上走下来，一步一步，皮靴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某种野兽逼近猎物时的脚步声。"兄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玉缘坊是我们哥几个罩着的场子，你在我们地盘上赢了钱，是不是该意思意思？"
他走到林渊面前，停下脚步。光头比林渊高半个头，身上有一股浓重的烟草味和汗味混合的气息，像是刚从某个地下赌场里爬出来。他的影子把林渊整个罩住了。
"五十万。"光头伸出五根手指，在林渊眼前晃了晃，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分一半，二十五万。交了这笔钱，以后你在玉缘坊随便玩，我们哥几个保你平安。"
林渊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如果我不交呢？"
光头笑了，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门牙缺了一角，像是被人一拳砸的。
"不交？"他回头看了看两个同伴，三人一起笑了起来，笑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像是一群秃鹫在分食前的怪叫，"小兄弟，你是不是觉得赢了一次赌石，自己就上天了？"
他忽然收敛笑容，脸凑近林渊，压低声音，嘴里喷出一股腐臭的气息："我查过你。穷光蛋一个，离了婚，没爹没妈，在这城里连个亲戚都没有。你说，我要是把你从这楼梯上推下去，再报个失足坠落，会有人管吗？"
林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三年的婚姻教会了他一件事——越是害怕的时候，越要装得像个死人。
"给你一分钟。"光头直起身，从后腰抽出那把弹簧刀，在手指间翻飞，刀光在昏暗的楼道里一闪一闪，像一条吐信的蛇，"二十五万，现金还是转账，你自己选。"
楼道里安静得可怕。
林渊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三个人，三把家伙，楼道狭窄，没有退路。他就算有鉴瞳，能看穿他们的武器和假表，可鉴瞳不能让他一瞬间变成格斗高手。
他打不过三个人。
"五十秒。"光头开始倒计时，声音像砂纸磨过木板，粗糙而刺耳。
林渊深吸一口气。
"钱在卡里。"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像一块沉进水底的石头，"转账可以，但我要确认你们拿了钱之后，真的会保我平安。"
光头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小子居然这么冷静。他见过的赌客多了，赢了钱就飘飘然的，输了钱就哭爹喊娘的，被刀一架就尿裤子的——但像眼前这个这样，刀都到喉咙了还能跟他谈条件的，不多。
"哟，还挺上道。"光头咧嘴一笑，露出那排黄牙，"放心，我们哥几个说话算话。拿了钱，以后你就是我们的贵宾。在玉缘坊，没人敢动你。"
"三十秒。"
林渊从怀里慢慢抽出那张银行卡。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做一个极其慎重的决定。
"密码是六个八。"他说，"但一天只能转二十万，限额。"
"放屁。"光头脸色一沉，眼珠子瞪得像两颗铜铃，"你当老子没用过银行卡？"
"是真的。"林渊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不信你可以试试。"
光头的脸色变了。他盯着林渊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一声："小子，你在耍我。"
他猛地往前一步，弹簧刀"唰"地弹开，刀刃在昏暗的楼道里划过一道惨白的弧线，刀尖抵在林渊的喉咙上。
"老子没耐心跟你玩。"光头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腥臭的气息，"现在，立刻，把卡里所有的钱都转过来。不然，老子先在你脸上划几道，再把你从这扔下去。十二楼，摔下去……应该很疼吧？"
冰凉的刀尖贴着皮肤，林渊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刀锋下跳动，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他没有慌。
"好。"他说，"我转。"
他缓缓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光头的刀尖依然抵着他的喉咙，但注意力已经被手机吸引。两个同伴也凑了上来，三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
林渊的手指在转账界面停住了。
"网络不好。"他说，"楼道里信号差。"
"你他妈——"光头暴怒，刀尖往前一顶，在林渊脖子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就在这时——
楼道口传来一个声音，低沉而平静，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溅起的水花不大，但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三个大男人，欺负一个瘦子，挺有出息啊。"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