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林渊站在银行VIP室的柜台前，看着柜员把一叠文件推过来。VIP室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真皮沙发，大理石台面，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林先生，三百万已经到账。您确认一下。"
林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银行APP上，余额那一栏显示着一串数字：3,000,000.00。
三百万。
这一周，他没有再去玉缘坊。那个光头虽然被阿龙打退了，但谁知道背后还有没有更大的势力。苏清浅说得对，财不外露，他在低端赌石坊一次性赢五十万，已经够扎眼了。再跑去招摇，就是找死。
但他没有停手。
他用那五十万本金，在聚宝巷和旧货市场之间来回穿梭。鉴瞳全开，每一件老物件的内部结构、真伪年代、市场价值，看得一清二楚。他像一头在草原上狩猎的狼，不急不躁，但每次出手，必中要害。
周一，他在聚宝巷一个不起眼的地摊上，用五十万买下了一尊明代铜佛。鉴瞳显示，那铜佛表面被一层厚厚的铜锈覆盖，但内部保存完好，底款清晰，是宣德年间的宫廷御制。第二天，他通过茗香阁的老板牵线，以一百二十万卖给了一位香港收藏家。
周三，他在旧货市场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整整一箱清末民初的古籍善本。摊主以为是普通旧书，按斤卖，三十块一公斤。他花了三十万买下整箱，送到拍卖行估价八十万。他没有等拍卖，七十二万出手给了一位私人藏家。
周五，他用八十万在城东一家高端赌石坊押了一块帕敢场口原石。那块石头外表平平，开窗处只露出一点点绿意，大部分人都觉得风险太大。但鉴瞳显示，内部是高冰种飘花，完整无裂，水头通透。他买下后当场切石，出绿的那一刻，整个赌石坊都炸了。最后，一位珠宝商以两百一十万的高价当场收走。
一周时间，三百万到账。
林渊在转账单上签了字，把银行卡收好，转身走出VIP室。
阿龙站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枪。他今天穿了一件新买的黑色T恤，是林渊给他买的，一百二十八块。他舍不得穿，在袋子里放了三天，今天才第一次上身。T恤的领口有些紧，把他粗壮的脖子勒出一圈红印。
"林哥。"他迎上来，"办好了？"
"嗯。"林渊说，"走吧，去济世堂。"
两个人沿着街道往前走。阿龙走在林渊侧后方半步，目光不时扫过周围的人群和车辆。这是侦察兵的习惯，永远保持警戒，永远把后背留给信任的人。
"龙哥。"林渊忽然开口。
"嗯？"
"你妈的病，怎么样了？"
阿龙脚步顿了一下。
"手术做完了。"他说，声音很淡，但尾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肾移植，挺成功的。医生说，再观察两周就能出院。"
"钱够吗？"
"够了。"阿龙看了林渊一眼，目光里有感激，也有某种更深的情绪，"林哥，谢谢你。"
林渊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阳光照在他们身上，一个瘦削沉静，一个粗壮挺拔，像两把刚刚开刃的刀，正缓缓走向属于它们的战场。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陈天豪的别墅客厅里，空调开得很足，冷气从出风口呼呼地往外吹，吹得窗帘轻轻飘动。苏晚晴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羊绒毯子，手里捧着一杯刚榨好的橙汁。毯子是爱马仕的，两万三，陈天豪上个月送的。
电视里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本台消息，近日我市古玩市场出现一位神秘鉴宝人，人称'鉴瞳先生'。据了解，该鉴宝人于一周前在城东玉缘坊赌石场以废料切出冰种阳绿翡翠，净赚五十万元。此后一周内，该鉴宝人连续在聚宝巷、旧货市场等地出手，累计成交金额已突破三百万元。业内人士称，此人眼力之毒，堪称罕见，有资深藏家推测其可能师承某隐世鉴宝门派"
苏晚晴的手指僵住了。
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是从侧面拍的，一个穿着旧衬衫的瘦削男人，正站在一家古董行的柜台前，低头看着手里的一件铜器。他的侧脸很瘦，颧骨突出，眼角有两道浅浅的疤痕。
那个侧脸，
苏晚晴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可能。"她低声说，声音发颤，像是一片在寒风中哆嗦的叶子，"不可能"
电视里的主持人还在说着什么，但她已经听不见了。她的耳朵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飞，又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敲响了一口大钟。
三百万。
林渊。
那个被她骂了三年废物、被她扫地出门、连一顿牛排都舍不得吃的男人一周之内，赚了三百万？
"晚晴，看什么呢？"
陈天豪从二楼走下来，穿着一身名牌休闲装，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表盘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他走到沙发旁边，一屁股坐下，伸手去揽苏晚晴的腰。
苏晚晴没反应。
她的眼睛还盯着电视屏幕，尽管主持人已经开始播报下一条新闻了。手里的橙汁杯倾斜了，橙色的液体洒在那条价值两万的羊绒毯子上，洇开一片刺目的污渍，像血，像某种她正在流失的东西。
"喂。"陈天豪皱起眉，"你怎么了？"
苏晚晴缓缓转过头，看着他。
"林渊。"她说，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丝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颤抖，"他，赚了三百多万。"
陈天豪愣了一下，然后嗤笑一声。
"谁？那个废物？"他拿过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动作粗鲁而随意，"三百多万？你信？肯定是吹的。那种人，这辈子也就捡捡破烂的命。"
他把遥控器扔到茶几上，搂住苏晚晴的肩膀，手在她腰上捏了一下。
"别想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宠溺，"今晚带你去新开的米其林，然后给你买个包。爱马仕新出的款，二十多万。那废物这辈子都买不起一个包带。"
苏晚晴没有笑。
她低头看着毯子上的橙汁污渍，那颜色像血，像某种她正在流失的东西。三百万。那个曾经在超市货架前站了十分钟、只为给她买一包十九块九卫生巾的男人，现在一周就能赚三百万。
而她手里这个二十万的爱马仕包，突然不香了。
她忽然想起离婚那天，林渊在暴雨中拖着行李箱离开苏家，没有回头，没有说一句狠话。那时候她以为他是懦弱，是废物，是不敢还嘴。
现在她知道了。
那不是懦弱。
那是一个男人，在离开一段不值得的婚姻时，最后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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