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凌晨四点就醒了。
窗外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左手腕上的红绳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温热。
他闭上眼睛,感受太虚鉴瞳在眼眶深处的脉动。
金色的光芒在眼球里流淌,温暖而充盈。
苏清浅的药膏很管用,连续涂了七天,疲劳感几乎消失了。
他学会了控制鉴瞳的使用时间,每用半小时就停下来歇十分钟。
五点半,他起床洗漱。
装修的三天里,他和阿龙住在店里。
阿龙负责搬货,刷墙,接电线。
林渊打磨旧货架,用砂纸把榉木表面的旧漆一层层磨掉,露出底下蜂蜜色的木纹。
砂纸磨到三百目的时候,木纹已经能反光了。
他给货架上了三层清漆,每层间隔四小时,等干透再上下一层。
苏清浅送了两次饭,一次带的是卤味饭,一次是红烧牛肉面。
阿龙吃了面,把碗洗了,碗底还剩一勺汤,他端起来喝了。
林渊亲手做了柜台。
用的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一块老榆木板,纹路粗犷,结实得很。
他用凿子刨平了板面,装上合页,钉了锁扣。
手艺粗糙了些,但胜在料好。
阿龙已经起来了,在二楼的阳台上做俯卧撑。
他穿着黑色背心,肌肉在晨光里鼓胀。
左腿的裤管空荡荡的,上半身稳得很。
"龙哥。" 林渊走过去。
阿龙做完最后一组,翻身坐起来,用毛巾擦了擦汗。
"林哥。" 他站起身,"都准备好了。"
太虚阁的门面焕然一新。
招牌是新做的,黑底金字,"太虚阁" 三个字用的是隶书,笔力雄浑。
苏清浅亲手写的,一手隶书练了十五年。
门口的台阶被阿龙刷洗了三遍,水泥缝里连一丝青苔都没有。
两侧的橱窗擦得锃亮,里面摆着几件精选的藏品。
那尊明代铜佛,石涛的山水扇面,还有商代的青铜小鼎。
青铜小鼎摆在最显眼的位置,饕餮纹在射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上午八点,苏清浅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旗袍,外面罩着白色针织披肩,头发挽成低低的发髻,插着一根白玉簪子。
她平时不施粉黛,今天淡淡描了眉,点了唇。
林渊摸了摸鼻梁骨,看着她,愣了一下。
"好看吗," 苏清浅歪头问。
"好看。"
她嘴角弯了弯。
"我带了开业礼物。"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个锦盒。
林渊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方印章。
寿山石的,石质温润,呈淡黄色。
印面上刻着三个字,"太虚阁",用的是朱文,笔画圆润古朴。
"我刻的。" 苏清浅说,"刻了三个晚上。"
林渊拿起印章,手指抚过印面。
石质细腻。
他想起她夜里坐在灯下,手握刻刀,一刀一刀刻这三个字的样子。
她右手食指上有个新茧,是刻刀磨出来的。
"谢谢。" 他说。
"去印上。" 苏清浅说。
林渊走到柜台后面,取出印泥,把印章按下去,在一张红纸上郑重地盖下。
太虚阁。
三个红色的字,鲜艳夺目。
上午九点,鞭炮响了。
阿龙在门口点燃了一挂五千响的鞭炮,红色纸屑飞了一街,硝烟味弥漫了整条街。
隔壁杂货店的老板探出头骂了一句,又缩回去了。
邻居们纷纷探出头来。
有人鼓掌,有人拍照。
"太虚阁,听都没听过。"
"老板是个年轻人,瘦得很,不知道靠不靠谱。"
"现在开古玩店,十个有九个是骗子。"
林渊充耳不闻。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看着飞舞的红色纸屑,看着身边的阿龙和苏清浅。
三个月前,他还是被妻子扫地出门的废物,在暴雨里拖着行李箱漫无目的走。
三个月后,他站在自己的古玩店门口,手里握着五百多万的资产,身后跟着可以托付性命的兄弟。
身边站着愿意为他深夜刻章的女孩。
"林哥," 阿龙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恭喜。"
林渊接过烟,没点,夹在指间。
"龙哥," 他说,"从今天起,你就是太虚阁的掌柜。"
阿龙愣了一下。
"掌柜。"
"我负责鉴宝,收东西,看货。"
"你负责看店,接待,处理杂事。" 林渊顿了顿,目光落在阿龙的左腿上。
"太虚阁不缺打手,缺一个能让我放心把后背交出去的人。"
阿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站得笔直,眼眶微微发红。
"林哥," 他说,声音有些发颤," 我阿龙这辈子。
没服过几个人。"
"你算一个。"
"这太虚阁,我替你守着。"
"谁想动它,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林渊伸出手。
阿龙也伸出手。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一瘦一壮,一白一黑。
苏清浅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阳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洒下来,在三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鞭炮的硝烟渐渐散去。
街道恢复了平静。
太虚阁,正式开业。
开业那天晚上,林渊在二楼算账。
装修花了两万八,房租押一付三一万四,进货的成本大概是六十万。
加上柜台,射灯,茶几这些零碎,手头的五百二十万花掉了一大截。
他算了三遍,数字一样。
然后他点了一根烟,靠着椅背,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条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边。
他想起刚离婚那晚住的小旅馆,天花板上也有一条裂缝,一模一样的走向。
楼下传来阿龙擦柜台的声音。
他用了蜂蜡,整个店里都是一股甜丝丝的木头香。
擦完柜台他开始拖地,拖把撞在桌腿上,发出闷响。
他又把桌腿抬起来,垫了一块纸板。
苏清浅留下了一盒糕点,用油纸包着,外面贴了张纸条,给林渊和阿龙。
别饿着。
字是她写的,圆圆的,一个字占两格。
绿豆糕,还热着。
林渊掰了一半给阿龙,阿龙掰了一半揣兜里说明天吃。
"林哥。" 阿龙拖完地,靠在门框上,"你觉得这店能成吗。"
林渊把烟掐了。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的货是真的。" 林渊说,"古玩这行,最后拼的就是一个 ' 真' 字。"
阿龙点点头,回了隔壁。
林渊又坐了一会儿,把苏清浅刻的那方印章拿出来看。
寿山石在台灯下泛着暖光,"太虚阁" 三个字工整有力。
他翻过来看背面,苏清浅在右下角刻了一个极小的 "浅" 字,小到要凑近了才看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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