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站在一家空置的店铺门前，抬头看着那块斑驳的招牌。招牌上原本写着"锦绣绸缎庄"，红漆剥落了大半，只剩下"锦"字的上半截和"庄"字的下半截，在风里晃。
店铺不大，两层，加起来一百二十平米。一楼是门面，二楼能住人。门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冠把整条街罩在一片浓荫里。树根拱起地砖，有个老太太被绊过，邻居们投诉了三次，市政说归园林局管，园林局说归街道办，最后谁也没来修。
"这棵树有八十年了。"苏清浅站在他旁边，仰头看着树冠。"我师父以前说过，槐树通灵，能聚气。开古玩店，讲究的就是一个'气'字。"
林渊没说话。他推开店铺的门，走了进去。
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混着旧木头和灰尘的气息。阳光从布满灰的玻璃窗透进来，光柱里飞着无数细小的尘埃。角落里有个蜘蛛网，蜘蛛已经死了，干瘪的壳挂在网中央。
鉴瞳启动。
名称：清代街面建筑 年代：清光绪年间 结构：砖木结构，地基稳固 品相：局部修缮，水电需改造 备注：曾为东街老字号绸缎庄，风水上佳
他关闭鉴瞳，揉了揉眼睛，习惯性摸了摸鼻梁骨。昨天苏清浅扎完针后，疲劳感减轻了很多。他学会了控制，每用半小时就闭上眼歇几分钟。
"租金多少？"他问。
"三千五一个月。"苏清浅说，"押一付三。房东是我济世堂的一个病人，中风后遗症，急着把房子租出去换医药费。"
三千五。在这条街上，简直是白送。
林渊走到货架前，伸手摸了摸。木头是榉木的，质地坚硬。表面落满了灰，结构完好。他用力按了按，货架纹丝不动。榫卯结构严丝合缝，比现代那些钉子货结实得多。
他沿着楼梯上了二楼。楼梯扶手上的漆片大片脱落，手掌按上去，木屑扎进了皮肤。二楼有个小房间，大概是当年的账房。窗户朝北，光线不太好，但面积够大，放一张床一张桌子刚好。墙角有个壁炉，烟道堵了，一只死壁虎趴在炉沿上，尾巴断了半截。
他站在窗前往下看。老槐树的树冠就在脚底下，浓密得能遮住整条街。隔壁杂货店的老头正搬着一箱矿泉水往里挪，腰弯成了一张弓。再远一点，街尾的烧饼摊冒出白烟，飘来一股焦芝麻的香味。
"房租我出。"林渊走下楼，"装修的事，我来。"
"我认识几个做木工的。"苏清浅说，"济世堂有个病人的儿子是木匠，手艺不错。"
她翻开小本子，背面夹着一张东街的地图，是她手绘的。铅笔线条很细，每家店铺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珍宝斋在东头，古雅轩在中间，万宝楼在西头。太虚阁的位置在最东边，偏了一点，但门口有老槐树，人流反而最密。
"你什么时候画的？"林渊问。
"前天。"苏清浅把本子合上，"我每天经过这条街，顺手画的。"
林渊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整理医药箱，把散落的银针一根根插回布卷里。阳光照着她的侧脸，耳垂上有一颗小痣，他之前没注意过。
"这些货架留着。"他说，"打磨上漆，比新买的更有味道。"
苏清浅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认真记了下来。她写字的时候嘴唇微微抿着，眉头拧出一个浅浅的褶。
林渊转过身，打量店铺的正中央。那里该放一个柜台。柜台后面挂一幅字。左侧墙面做展柜，用射灯照藏品。右侧放太师椅和茶几，供客人喝茶聊天。
"太虚阁。"他轻声说。
"什么？"苏清浅歪头看他。
"店名。"林渊说，"就叫太虚阁。"
苏清浅的眼睛亮了一下。
"太虚者，气之始也。"她轻声念了一遍，"庄子曰，'是以不过乎昆仑，不游乎太虚'。好名字。和太虚鉴瞳也很配。"
林渊看着她。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白色的裙子上投下斑驳的树影。她的眼睛清凌凌的，里面藏着很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忽然问。
苏清浅愣了一下。她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认真地回答："因为你手腕上的红绳，和我的是一对。"
她伸出自己的手腕。那根暗红色的红绳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医仙门有个规矩，"她说，"红绳相系，命数相连。我师父临终前把红绳交给我，说将来有一天，我会遇到另一个系着红绳的人。那个人，就是我要守护的人。"
林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根红绳从他觉醒鉴瞳的那个晚上就系在那里。他以为是普通的绳子，甚至是和苏晚晴婚姻失败后留下的纪念品。
原来从一开始，它就是属于另一个人的。
"所以，"苏清浅的声音轻轻的，"你不要想太多。我帮你，是因为我应该帮你。这是医仙门的使命，也是……"
她顿了顿，脸颊泛红。
"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林渊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店铺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老槐树在风中沙沙响。隔壁传来收音机的声音，在放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
"好。"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那我们就一起，把太虚阁开起来。"
他伸出手。苏清浅看着那只手，迟疑了一下，也伸出手。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她的手很小，很凉。他的手掌大一圈，指节因为长期劳作有些粗糙。
"一起。"她说。
两人在店里待到中午。苏清浅从包里掏出两个饭团，递了一个给林渊。饭团是紫菜包的，里面夹了腌萝卜和肉松，凉了，但吃着还行。她吃东西很安静，一小口一小口，腮帮子鼓出来一点。
"这个店面，朝南，采光好。"她咽下最后一口，用纸巾擦了擦手指。"东街的人流从东往西走，太虚阁在最东边，客人进街第一眼就看到你。只要橱窗里的东西够硬，留得住人。"
林渊点点头。他把饭团的紫菜碎抖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装修的事，三天能搞定。"他说，"货架打磨上漆，水电改造，招牌重做。阿龙那边，我让他来帮忙。"
苏清浅把纸巾叠好，塞进口袋里。"那我回去准备开业的东西。"她走到门口，又回头。"林渊。"
"嗯？"
"你的眼睛，还疼吗？"
"不疼了。"
苏清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推开门走了出去，白色的裙摆在门口闪了一下，就消失在老槐树的浓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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