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揣着那个碗,没急着离开老宅。
正午的阳光毒辣,晒得院子里的水泥地发白。他坐在门槛上,把碗放在膝盖上,又看了一遍。
清代雍正年间民窑青花瓷碗,真品,保存完好度:85%,市场估价:80,000元
字还在,金光闪闪,悬在碗上方三寸处。
不是幻觉。
他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
八万的碗,从垃圾桶里捡的。
一百倍的利润,不,是无穷倍的利润——因为成本是零。
林渊深吸一口气,把碗重新揣进怀里。碗身贴着胸口,冰凉,却像一团火在烧。
他想起苏晚晴扔蛋糕时的表情。
那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施舍意味的怜悯。
"就这破蛋糕?188块?陈少随便一顿饭就上万。"
现在他手里捧着的,够陈少吃八顿"随便"的饭。
林渊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他还要再验证一次。
验证这双眼睛,不是昙花一现的错觉。
他起身,锁了门,往古玩街的方向走去。
古玩街在城西,离老宅三条街。
林渊以前来过几次。
那时候他还和苏晚晴谈恋爱,她嫌这里脏,嫌这里乱,嫌这里"全是假货和骗子",他也就没再来了。
现在他来了。
不是来逛街,是来觅食的。
像一头饿了三天的狼,嗅着血腥味,来找肉。
正午的古玩街人不多,摊贩们打着扇子,蔫头耷脑地守着摊子。
林渊沿着街边走,目光扫过每一个摊位。
现代仿品,树脂做旧,价值:30元
现代工艺品,机制铜币,价值:10元
民国瓷器,普通民窑,价值:200元
现代仿品,化学做旧,价值:50元
……
全是假的。
或者说,全是值不了几个钱的。
林渊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
三年婚姻,他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忍耐。
他走到街中段,一家挂着"珍宝阁"招牌的店铺前。
店铺比别的摊位气派,玻璃橱窗里摆着几件瓷器,标签上的零看得人眼晕。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正坐在柜台后面剔牙,金链子从汗衫领口漏出来,在阳光下闪得刺眼。
林渊推门进去,风铃叮铃一响。
胖子抬眼,目光在他旧衬衫和布鞋上扫了一圈,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买东西还是卖东西?"语气淡淡的,带着股敷衍。
"卖东西。"林渊把碗放在柜台上。
胖子瞥了一眼,没伸手。
碗口缺了豁,满身是泥,灰扑扑的,像个从工地里刨出来的破烂。
"就这?"胖子嗤笑一声,牙签从嘴里拿出来,在指甲盖上敲了敲,"兄弟,我这儿不是收破烂的。你要卖这玩意儿,出门左转,废品站五毛钱一斤。"
林渊没动。
"您先看看。"
"看什么看?"胖子不耐烦了,"这种货色我一天见八百个。工地上刨出来的,做旧都做得不专业。釉色发暗,胎质粗糙,底款模糊——"
他连碗都没拿起来,就下了结论。
"假的,现代仿品,成本不超过二十块。"
林渊看着他头顶浮现的字:
赵金宝,45岁,古玩店老板,气运:灰(平淡),忠诚度:无,当前状态:轻视
当前状态:轻视。
林渊心里一动。
这双眼睛,连别人的情绪都能看见?
"老板,您确定不看看?"他语气平静,"万一是真的呢?"
"真的?"胖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把牙签往桌上一扔,"我赵金宝在这条街上混了二十年,经手的瓷器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你这碗,我闭着眼睛都能闻出化学做旧的味道。还雍正民窑?你怎么不说是元青花呢?"
他挥挥手,像赶苍蝇。
"走走走,别耽误我做生意。下次想骗人,换件像样的衣服来。你这身打扮,连骗子都不像,像个要饭的。"
林渊没走。
他拿起碗,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碗壁。
声音清脆,如玉磬。
"老板,您听听这声音。"
胖子愣了一下。
他干了二十年,当然知道这声音不对。
化学做旧的仿品,胎质疏松,敲出来的声音发闷,像敲木头。
可这碗……
他狐疑地看了林渊一眼,终于伸手把碗接过去。
放大镜,强光手电,底款,釉面,胎质……
越看,手越抖。
越看,脸色越白。
"这……这……"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林渊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轻视,变成震惊,变成贪婪,最后变成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兄弟,这碗……你从哪儿弄的?"
"家里传下来的。"林渊面不改色。
"不可能……"胖子喃喃自语,又低下头,把碗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三遍,"雍正年间的民窑……青花发色纯正……釉面温润……胎质细腻……底款清晰……"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
"这是真品!保存这么好的雍正民窑,市面上少见!"
"值多少?"林渊问。
胖子眼珠转了转。
"这样,我出五万,你卖给我。"
林渊笑了。
"老板,您刚才说这是假的,成本不超过二十块。"
胖子脸一红,随即又堆起笑:"兄弟,刚才眼拙,眼拙。这样,六万,六万怎么样?"
"八万。"林渊说。
"兄弟,你这就不地道了……"
"聚宝斋的刘先生,出十万。"林渊打断他,"我说不卖。您要是没诚意,我找他。"
他作势要拿回碗。
胖子急了,一把按住碗:"别别别!八万就八万!"
林渊没松手。
"刚才您说我是要饭的。"
"误会!都是误会!"胖子额头冒汗,"兄弟,不,大哥!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这样,八万,我再送您一张我们店的VIP卡,以后您有什么货,优先找我,佣金只收五个点!"
林渊看着他头顶的字变了:
当前状态:讨好
他松开手。
胖子如获至宝,把碗捧在手里,用袖子反复擦,像是在擦一块金砖。
"大哥,您怎么称呼?"
"林渊。"
"林哥!"胖子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牛皮纸袋,数了八沓钞票,双手递过来,"您点点。"
林渊没点。
他把钱揣进怀里,转身往外走。
"林哥!"胖子追出来,"以后有货,一定找我啊!"
林渊没回头,摆了摆手。
他走出珍宝阁,阳光刺眼。
怀里揣着八沓钞票,像揣着一团火。
他走到街角,又回头看了一眼。
胖子还站在门口,捧着那个碗,笑得见牙不见眼。
而他自己,三天前还是一个被净身出户、身无分文的废物。
现在,他有了八万。
林渊深吸一口气,把怀里的钱往上托了托。
还不够。
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想起苏晚晴的冷笑,想起陈天豪的轻蔑,想起岳父拍在他脸上的那张离婚协议。
"你这种废物,配得上我吗?"
配得上吗?
林渊眯起眼,瞳孔深处的金色碎芒一闪而逝。
他转身,大步走向古玩街深处。
那里还有更多的摊位,更多的"破烂",更多的机会。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这个他们眼中的废物,将要站到一个他们仰望都看不见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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