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是被阳光刺醒的。
不是那种温柔的、渐亮的晨光，是正午的、白晃晃的、带着暑气的阳光，从破了的窗户纸里直直捅进来，扎在他眼皮上。
他皱了皱眉，抬手去挡。
手一动，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又像是被人拿锤子从头到脚敲了一遍，酸，麻，疼。
"嘶……"
他吸了口凉气，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的一片白，像蒙着层雾。
过了几秒，雾散了。
他看见了天花板。
斑驳的白灰，几道裂缝，还有一只蜘蛛正沿着墙角慢悠悠地爬。
蜘蛛身上泛着一层极淡的青光。
林渊愣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再看。
那青光还在。
不是蜘蛛本身在发光，而是他看过去的时候，视线里自动浮现出一层薄薄的光晕，像热成像，又像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滤镜。
他转过头，看向茶几。
父母的遗像还在，黑白的，木框的。
遗像上方，浮着一行字。
普通遗像，现代工艺，价值：0元
林渊猛地坐起来。
动作太猛，眼前一黑，差点又栽回去。
他扶着茶几边缘，喘了两口气，再看那遗像。
字还在。
不是幻觉。
那行字是半透明的，像投影一样悬在遗像上方三寸处，字体古朴，泛着淡淡的金色。
林渊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咚咚，咚咚，咚咚。
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猛地低头，看向地上的青铜罗盘碎片。
碎片上浮现着字：
太虚罗盘碎片，上古法器，灵气残存，价值：不可估量
他又看向自己的手。
手背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再看向地上散落的旧相册。
旧相册，1990年代，普通纸质，价值：50元
看向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棉质衬衫，2015年，价值：15元
林渊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想起昏迷前那个声音。
"太虚血脉，觉醒之时……"
后面还有四个字，他没听清，但现在，他仿佛能猜到。
鉴古通今。
辨伪存真。
他抬起手，颤抖着摸向自己的眼睛。
眼睑还有些肿，但已经不疼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凉感，像是有人在他眼眶里滴了两滴薄荷油，凉丝丝的，一直透到后脑勺。
他摸到眼角，干了的血痂簌簌往下掉。
"我的眼睛……"
他喃喃自语，声音哑得像破风箱。
"能看见了？"
不是普通的看见。
是能"看见"东西的"价值"。
林渊从地上爬起来，腿还有些软。
他在屋里转了三圈，像头困兽。
他看向每一件东西，旧箱子，破椅子，墙上的挂历，角落里的扫帚。
每一件东西上方都浮着字，标着年代，标着材质，标着价值。
大部分都不值钱。
但他还是兴奋得手抖。
这是老天爷给他的。
在被妻子背叛，被岳父羞辱，被全世界当成废物扔掉之后，老天爷终于给了他一样东西。
一样能让他翻身的武器。
林渊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泼了把脸。
他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胡茬凌乱，脸色苍白得像纸。
但眼睛变了。
原本是一双普通的、疲惫的、带着讨好神气的眼睛，现在瞳孔深处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像两粒沉在潭底的碎金。
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可仔细看，会觉得这双眼睛深不见底。
林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林渊啊林渊……"
他对着镜子说，"你这条贱命，还没完。"
他回屋翻箱倒柜，找出一身父亲留下的旧衣服。
藏青色的衬衫，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
他换上，又找了双布鞋，把湿透的皮鞋扔进角落。
口袋里还有二十七块钱。
手机没电了，他也没充电器。
二十七块，是他现在的全部身家。
林渊把二十七块揣进口袋，推开门，走进正午的阳光里。
他要去验证。
验证这双眼睛，到底能看到多深。
他走到垃圾桶旁，准备扔点垃圾。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垃圾桶里，一个破碗歪在垃圾袋上，碗口缺了豁，满身是泥，灰扑扑的，像是从哪个工地里刨出来的。
但在他眼里，这碗上方浮着一行金光闪闪的字：
清代雍正年间民窑青花瓷碗，真品，保存完好度：85%，市场估价：80,000元
八万。
林渊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从垃圾桶里把碗捞出来，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泥。
这就是他的第一桶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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