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拖拉机就出了村。
车斗里垫着稻草，西瓜堆成小山。
林建国开车，林浩坐边上，苏晴和刘桂兰坐后面抱着秤和零钱盒。
苏晴昨晚没怎么睡，把账本翻了好几遍。
风吹乱头发，她用手背压了压，一直盯着那盒零钱。
林浩回头：“紧张？”
苏晴点头又摇头。“我怕算错钱。”
“错了也没事。”
“那会亏。”
“亏了再赚。”
县汽车站门口人不少。
暑假赶集走亲戚进城买东西的全挤在那条街上，太阳刚冒头地面已经开始烫。
林浩没把车停正门口，停在出站口斜对面，靠近候车棚的位置。
那里人下车后要走一段路，热，渴，也没几家卖水的。
跳下车先切开一个大瓜，红瓤露出来汁水顺着刀口流，切成一牙一摆在搪瓷盘里。
让苏晴把纸牌挂起来。
“现切管甜，不甜不要钱。”
第一拨是几个等车的工人。
“多少钱？”
“两毛一牙，整瓜三角五一斤，先尝后买。”
一个工人笑：“还先尝？你这小老板挺会啊。”
林浩切下一小块递过去。
那人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甜！给我来两牙。”
苏晴赶紧收钱记账。
有了第一个，后面就快了。
等车的人围过来，买一牙的多，带孩子的买半个，走亲戚的挑整瓜。
林浩切瓜，林建国称重，刘桂兰装袋，苏晴收钱找零。
四个人十几分钟后手脚就顺了。
苏晴低着头嘴里轻声念：“两牙四毛，收五角找一角。半个三斤二，三角五一斤，一块一角二，收一块二……”
算得快，找钱稳。
上午九点，一车瓜卖掉小半。
三个男人晃到摊前。
领头的矮胖，戴草帽叼着烟。
“谁让你们在这卖的？”
林建国停下手。“我们没挡路。”
“没摊位不能卖，赶紧走。”
旁边排队的人不乐意：“人家卖个瓜咋了？我还没买呢。”
矮胖男人瞪过去：“管你啥事？”
林浩擦了刀背上的瓜汁。“你是车站的？”
“联防队。”
“证件。”
矮胖男人火了：“你查我证件？你没事吧？”
林浩放下刀。
“没证件就别冒充管理人员。你是车站的我去站长办公室问，你是城管我跟你去城管队。”
对方脸色一僵。
哪是什么联防队，就是附近瓜贩找来的混子。
“少废话。”他伸手去掀盘子，“今天不准摆。”
手还没碰上，林浩抓住他手腕往下一压。
矮胖男人疼得弯腰。
林浩贴近他，声音压得很平。
“我刚从村里打断一个人的腿。你要不要试，我今天还敢不敢？”
矮胖男人脸上的横劲散了大半。
旁边两个同伙往前一步，林建国抄起扁担，刘桂兰拿起切瓜刀。
围观的人多了。
有人喊：“欺负卖瓜的算啥本事！人家瓜甜又便宜！”
矮胖男人见人多闹不下去，甩手骂了句，带人走了。
林浩知道这只是第一拨。
果然，没过半小时，两个瓜贩把车推到旁边也开始卖。
牌子写得狠：“一角五一牙，包甜。”
刘桂兰急了：“浩子，他们比咱便宜！”
排队的人立刻少了，有几个端着钱走到对面去了。
林浩没降价。
他挑了个最大的瓜当众切开，先尝一口，又递给旁边一个带孩子的妇女。
“大姐你尝，甜就说甜，不甜也直说。”
妇女尝完点头：“甜，比那边甜。”
林浩转身把牌子翻过来写了新字。
“买三牙送一牙。整瓜免费切块，油纸包好带走。”
不降价，换买法。
等车的人又回来了。
带孩子的买三牙一家分，赶车的买整瓜让林浩切好包着走。
旁边瓜贩急了也学着切块，可他们没准备油纸，手忙脚乱瓜汁淌得到处都是。
中午最热时，林浩让林建国去买了半袋盐，切几牙瓜边上撒一点，递给干活的搬运工。
“热天出汗多，吃这个解渴。”
搬运工尝完当场买了半个。
旁边有人看得新鲜也跟着买。
苏晴忙得额头出汗，零钱盒里的票子越来越厚。
下午两点，第一车瓜卖空。
林建国看着空车斗，半天没回过神。
“真卖完了？”
刘桂兰累得腰直不起来，却笑得合不拢嘴。
苏晴把钱按面值分好。
“总共卖了五百三十六块四，扣掉收瓜钱二百一十八，油纸盐和油钱二十九，净剩二百八十九块四。”
林建国嘴张了张。
一天近三百，顶他出去干小半个月。
林浩没停。
“爸，你开车回去再拉两车。周叔地里还有瓜，今晚卖到末班车。”
“还卖？”
“今天必须打出名气。明天换地方，去县医院和电影院门口。”
林建国一拍大腿。“干！”
第二车瓜拉来时，旁边瓜贩已经撑不住了。
他们瓜不够甜，价格压低也卖不动。
矮胖男人又来了一趟，看见林浩身边围着人，没敢靠近。
傍晚，车站长过来。
林浩主动递过去一牙瓜。
“站长，我们没挡道，垃圾也会带走，今天给您添麻烦了。”
站长原本板着脸，吃了口瓜，脸色松了些。
“摆得还算规矩。明天别堵门，垃圾收干净。”
“明白。”
站长走后林建国悄悄问：“你咋知道他是站长？”
“车站的人都看他脸色。”
夜里回村，两车瓜全部卖完。
苏晴在煤油灯下数钱，声音都带了颤。
“今天净赚六百七十二块六。”
刘桂兰捂住嘴。
林建国蹲在门槛上，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嘞个豆。”
苏晴没忍住笑了。
林浩也笑了下，很快收住。
“还差两千多，明天要卖得更多。”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老周来了，手里拿着草帽，满脸急色。
“浩子，不好了。刚有人去我地里，说我卖瓜给你明年不给放水。还有几个瓜贩堵在河滩，说剩下的瓜他们全包，一斤八分，不卖就砸。”
林建国站起来：“谁干的？”
老周咬着牙。“王德发的人。”
苏晴脸上的笑没了。
林浩把账本合上。
“走，去河滩。”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