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跑到医院的。
在抢救室外的走廊里，母亲吴家秀歪斜在塑料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盯着紧闭的抢救室大门。
身边一个中年妇女轻搂着她，像是在小声安慰。
在椅子旁边还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这两个人秦明都认识。
男的叫秦水生，跟父亲是一个村的，好像还带点亲戚关系。父亲当初出来搞工程队时，专门请他来帮忙做些日常管理。
女的则是秦水生的媳妇。
“妈！”
秦明朝吴家秀冲过去，一时情急，膝盖磕在椅子扶手上，疼得他直龇牙，但他顾不上这些，径直扑到母亲怀里。
吴家秀一见儿子，木然的脸上终于有了反应，伸出颤巍巍的手，捧着秦明的脸：“小明……你爸、你爸他……”
话没说完，她又痛哭起来，可毕竟是在医院，所以极力压抑着，却更让人见了心疼。
秦明也跟着流泪。
这时，秦水生过来拍了拍秦明的肩膀：“小明，你现在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你千万要冷静，好好劝劝你妈。”
“水生叔，这到底怎么回事？”秦明扬起头望着秦水生。
秦水生重重叹口气：“志刚哥一早过来工地巡查，也是见了鬼，那脚手架我们天天踩都没事，偏偏今天志刚哥一上去就……就突然断了……”
“脚手架为什么会断？”秦明认定是他们做事不负责，口气里带着质问，“你们平时不检查的吗？！”
秦水生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嘴巴张合两下，可实在不知道如何解释，干脆闭上嘴。
秦明看着他躲闪的眼神，感到有些不对劲，但他来不及细想，因为抢救室的门开了。
从里面走出一位穿绿色手术服的医生，朝这边问：“谁是秦志刚家属？”
“我！”秦明站起身，习惯性举了下手。
医生看一眼他那张有些稚嫩的脸，又看看瘫坐在椅子上痛哭的吴家秀：“这位是？”
“她是我妈。”秦明伸手扶住吴家秀的肩膀。
医生直接走向吴家秀，声音放得很轻：“我们已经尽力了，你……”
话没落音，吴家秀双眼一翻，身子猛地往后仰倒，顿时晕了过去。
“妈、妈！”
秦明一把搂住母亲，急得大声呼唤。
突然，从旁边伸过一双手，相帮着托住了吴家秀。
秦明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匆匆赶来的张凯。
他嘴里喘着粗气，冲秦明微微点头。
“小李，快、弄个推车过来，有人晕倒了！”医生冲抢救室里喊。
很快，一名护士推着推车小跑出来，几人一起把昏迷的吴家秀放上推车。
正要送进去急救，吴家秀却慢慢睁开了眼睛，但目光涣散，像不认识人似的。
护士赶紧给她做了初步检查，询问了几句，最后确认吴家秀没事，这才将推车放在一边，叮嘱秦明他们让吴家秀在车上多休息一会儿。
医生吁了口气，回头问秦水生：“你们跟病人什么关系？”
“我们是帮他做事的。”秦水生说。
医生皱眉，只好问秦明：“小伙子，你满十八了吗？”
“上个月刚满。”
“那好，你跟我来签个字。”
秦明拿起笔的时候，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当他签完字，重新回到走廊里，看到母亲已经坐回到椅子上，神情呆滞。
张凯有些手足无措地陪在一旁。
秦明狠狠抹了把脸，把泪水硬生生逼了回去，眼下不是悲伤的时候。
直到把父亲安葬，秦明再也没有流过一滴泪。
他像是一夜之间突然长大！
母亲吴家秀自从醒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既不哭闹，也不说话，整天呆呆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里花花绿绿的画面，一动不动。
偶尔，她会突然喊一声“志刚”，秦明就会立马出现在她面前。
吴家秀盯着他的脸看上半天，便又木木地转头接着看电视。
医生说这是急性应激障碍，需要时间，更需要家人的细心陪伴。
秦明便把家里所有和父亲有关的东西，都收进纸箱藏到床底下，免得母亲看到又受刺激。
“秦明，你还会去参加高考吗？”
秦明家的小阳台里，苏晓棠小声问。
自从那天听到他爸出事后，苏晓棠一直心神不安，最后实在忍不住，让张凯带她找到了秦明家。
看着乱糟糟的家和神情呆滞的吴家秀，苏晓棠心里像爬了无数只蚂蚁，难受极了。
这种情况，秦明应该不可能会去参加高考，但她内心却依然有一丝期盼，到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肯定不去啊，阿姨这个样子，秦明哪里能离得开？”张凯憨厚的声音从秦明身后传来。
苏晓棠很不开心地瞪他一眼：“讨厌，我又没问你！”
张凯嘿嘿一乐，并不在意，推了推秦明：“哎，人家问你呢？”
“去啊，为什么不去！”秦明表情平静，“我答应过我爸，一定会考上大专的。”
苏晓棠眼睛一亮：“太好了！”
张凯却皱眉问：“阿姨怎么办？”
秦明看一眼沙发上的母亲，对张凯说：“考试那几天，你过来帮我看着我妈。”
“你不用做什么，就陪她看看电视，别让她乱跑就行。”
张凯挠挠头：“我……我怕看不住啊。”
“平时总听你称兄道弟的，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不是了？”苏晓棠冲他翻个白眼。
“我又没说不干！”张凯马上挺了下胸脯，“我只是怕阿姨到时候不认我！”
“我相信你。”秦明撞了撞他的肩膀。
苏晓棠忽然脸色一红，轻声说：“秦明，要不这两天我来你家，我们一起复习？”
秦明没答应：“晓棠，谢谢你，我自己可以。”
“你是怕耽误我？”苏晓棠直视着他。
秦明不否认，点头说：“对。你成绩好，努努力或许能考个重点大学，就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这里。”
“不耽误的，我在哪复习都一样。”苏晓棠长长的睫毛扑闪着。
“不行！”秦明一口回绝，“我可不想拖累你。”
苏晓棠咬住嘴唇，毕竟女孩子脸皮薄，不好再说什么。
张凯在一旁左看看右看看，颇为无奈地摇摇头。
“咣！咣咣！”
突然，大门被猛地敲响。
客厅里的吴家秀一哆嗦，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秦明赶紧冲过去搂住她：“妈，没事，没事的。”
可砸门声越发急促，还夹杂着一个粗嗓门：“开门，快开门！”
苏晓棠跟着跑到吴家秀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小声安慰起来。
“晓棠，你陪我妈进房间去。”秦明对苏晓棠说。
苏晓棠点点头，三个人一起把吴家秀扶进房间。
秦明将房门关好，张凯在后面一把拉住他：“秦明，会是什么人？听着好凶啊！”
秦明摇头：“不知道，先看看去。”
门刚打开，三个满脸凶相的男人就强行挤进来，为首的戴着副墨镜。
他扫一眼屋内，目光落在二人脸上：“你们都秦志刚儿子？”
“我是。”秦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你们是干什么的？”
墨镜男冲他一呲牙：“你家大人呢？我们是来要债的！”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