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李老实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眼皮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他使劲眨了眨眼睛，又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速溶咖啡一饮而尽。
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刺激得他胃部一阵抽搐。
“不行，坚持住，天亮之前必须把这份报表弄完。”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手指在键盘上机械地敲击着。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的响声和他敲键盘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四周的工位大多空着，只有远处角落里坐着几个加班的同事，也都耷拉着脑袋，像是一群被抽干了精力的行尸走肉。
李老实今年二十五岁，在这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已经三年了。三年来，他几乎每天都是朝九晚十一，加班单多到连领导都懒得批。每次提交离职申请，主管老张都会拍着他的肩膀说：“小李啊，公司正处在关键时期，你再坚持坚持，等这个项目结束，我给你申请晋升机会。”
然后项目结束了，又来了新项目。
然后晋升机会变成了另一个人的。
然后老张拍着他的肩膀说：“小李啊，你还年轻，多历练历练。”
李老实不是不知道这些画饼的套路，只是他这人老实，总觉得领导既然说了，也许真的有难处。
“也许是我还不够努力吧。”他常常这样告诉自己，然后继续埋头加班到深夜。
今晚尤其特殊。
从昨天早上八点上班到现在，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昨天有个紧急项目要上线，整个部门通宵加班，今天白天又有一堆日常工作要处理，他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啃了半块面包。
“干完这一单，一定要请假休息。”李老实低声嘟囔了一句，眼睛却突然一阵发黑。
他使劲甩了甩头，心想可能是太困了。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变得模糊，像是在水中荡漾。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又在脸上拍了两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叮——”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他妈发来的微信：“老实，这么晚还加班吗？记得吃点东西，别把胃饿坏了。”
李老实看了一眼，心里涌起一阵酸涩。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妈，我挺好的，马上就下班了。”
发完信息，他准备继续干活，却发现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紧接着又跳了一下。
“砰砰。”
很沉，很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狠狠撞击。
李老实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心想可能是心脏跳得有点快。
“砰砰砰砰砰砰砰——”
像是一连串的鼓点，急促到让他无法呼吸。
李老实张了张嘴，想要喊人，却发现喊不出声。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整个世界都在旋转，键盘上的字母变得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
他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能抓住冰凉的桌沿。
“噗通——”
李老实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远处的同事听到动静，探过头来看了一眼。
“李哥？李哥你怎么了？”
那个同事站起身来，走过去推了推李老实的肩膀。
李老实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却已经涣散了。
“卧槽！快打120！”
“快叫救护车！快！”
办公室里乱作一团，有人冲过来做心肺复苏，有人手忙脚乱地打电话，有人吓得脸色发白，不知所措。
但在那一刻，李老实的意识已经飘远了。
他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被风吹到了半空中。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躯体被同事们围在中间，看着有人哭喊着做抢救，看着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发朋友圈。
“这就是死亡吗？”他想。
他没有害怕，反而觉得一种解脱。
那些没完没了的加班、那些画饼的领导、那些永远做不完的报表，都跟他无关了。
他飘啊飘，飘进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黑暗里没有声音，没有光线，只有一种虚无的漂浮感。
“这就是死后的世界？”李老实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个声音很特别，不像人类发出的，更像是机械合成音，却又带着某种深沉的韵律。
“检测到新魂，正在评估资质。”
李老实愣住了：“谁？谁在说话？”
没有回答。
“等待评估结果……”
“灵根资质评估：无灵根。”
“修为等级评估：无修为。”
“过往因果评估：无恶业记录。”
“道德值评估……”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惊讶。
“道德值评估结果：极端偏高，已达到天道亲和体质标准。”
李老实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天道亲和体质？什么道德值？这是在拍修仙剧吗？”
“新魂资质特殊，不符合常规转世流程，启动异常处理程序。锁定目的地：南域，随机投放。”
“喂喂喂，等等！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到底在哪？”李老实急了，想要抓住点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一股强大的力量忽然撕裂了他的感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了他的灵魂，猛地向下一拽。
“啊——”
李老实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很高的地方摔了下来，身体在空中翻滚，眼前一片白光刺得眼睛生疼。
“砰！”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砸得屁股生疼。
“嘶——疼疼疼疼疼！”李老实龇牙咧嘴地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又像是被什么压了两个多小时。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开始环顾四周。
这里不是办公室，不是医院，甚至不是任何他认识的地方。
他正坐在一片荒山野岭之中，四周全是高耸入云的山峰，脚下是松软的黄土和野草。头顶上是灰蒙蒙的天，看不出是白天还是黄昏。
空气很干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有点像泥土混着硫磺。
“这他妈是哪？”李老实忍不住骂了一句。
作为二十五年来一直都很有素质的人，这是他第一次爆粗口。
就在他试图站起来的时候，头顶上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轰——”
李老实下意识地抬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一大片黑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头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成一团。那云层中紫光闪烁，像是有无数条雷电在里面翻涌缠绕。
“这这这这……这是什么玩意儿？”李老实吓得后退两步，恨不能找个地方躲起来。
可这荒山野岭的，连棵树都没有，他能往哪躲？
雷电越来越密，越来越亮，像是一条条紫色的巨蟒在黑云中穿梭。
“轰隆隆——”
又是一声闷雷炸响，震得李老实耳膜都要裂了。
“我靠！我才刚醒，还没做亏心事，怎么就劈我？”李老实惊恐地看着头顶的劫云，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跑，但腿太软了，根本跑不动。
他想躲，但老天爷劈雷，躲哪啊？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道碗口粗的紫色天雷从天而降，直直地朝他头顶劈来。
“完了。”李老实闭上眼睛，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轰！”
天雷在他头顶炸开。
李老实身体剧烈一震，整个人都被高压电击得僵在原地。
但……
他慢慢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活着。
不仅活着，而且除了浑身发麻，衣服焦黑之外，竟然没有受什么伤。
“嗯？”李老实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我……我没死？”
头顶的劫云似乎也愣了一下，盘旋了几秒又开始积蓄力量。
“轰轰轰轰——”
第二道、第三道天雷接踵而至，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亮，但到了李老实头顶，全都像是被人悄悄拧小了旋钮，威力大打折扣。
李老实被电得浑身哆嗦，衣服都炸成了碎片，头发根根竖起，整个人像是刚被雷劈过的大树，冒着烟站在那里。
可他却依然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躲，是实在想不出有什么需要躲开天雷的理由。
“我又没杀过人，没放过火，没做过亏心事……凭什么要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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