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云盘旋在李老实头顶,紫光闪烁不定。
它似乎很不甘心,又蓄积了片刻力量,降下一道比之前更细的雷,劈在李老实肩上。
“滋啦——”
电流顺着他的肩膀流遍全身,他只打了个哆嗦,连退都没退一步。
“你能不能快点?”李老实抬头看着劫云,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还想知道我现在到底在哪,你要劈就劈完行不行?我还有事。”
劫云沉默了。
那张巨大的云团原本还在翻滚蓄力,现在却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停滞在半空中。
过了好一会儿,云层中传来一个声音,低沉,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轰鸣:
“你……你怎么不躲?”
李老实愣了愣:“躲?为什么要躲?”
“你不怕死?”
“怕。”李老实点点头,“但是我又没做亏心事,凭什么要被雷劈?”
“……”
劫云彻底沉默了。
李老实能感觉到,头顶上的那团黑云里正在发生某种他自己也听不懂的“技术性讨论”。
不是幻觉,他真的听到了。
云层深处传来极其微弱的窃窃私语,像是有几个人在用某种高频的声波交流,偶尔还能听到一句抱怨:
“系统卡号了。”
“这玩意儿不对啊,道德值标红了。”
“KPI差得还多,但这个目标不符合攻击条件……”
“不能劈不能劈,会被反噬的!”
李老实听不大清楚,但他总觉得那个“不能劈”三个字特别清晰。
他仰起头,大声问道:“所以到底劈不劈了?不劈的话能让我走吗?我得先搞清楚我穿越到什么鬼地方了。”
劫云:“……”
几秒钟后,那团巨大的黑云像突然泄了气似的,开始快速缩小、消散,原本压在李老实头顶的沉重威压也随之消失不见。
李老实眨了眨眼睛:“走了?”
劫云没搭理他,只是匆匆飘向远方,紫光已经彻底熄灭了,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什么东西啊?”李老实挠了挠头,想不明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焦黑,衣服都炸成了碎片,只剩几条破布挂在身上,头发根根竖立,整个人像刚从灶台里爬出来。
远处,一个声音忽然从山坡那边传来。
“卧槽!还真的没死?!”
李老实转头一看,一个年轻男人正站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瞪大眼睛看着他。
那人穿着灰白色的衣袍,腰间挂着一个金色的罗盘,看起来像是某种法器。他长了一张不太正经的脸,尤其一双桃花眼,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这人脑子转得快。
“你是谁?”李老实问道。
那个年轻人从树后走出来,上上下下打量了李老实好几遍,像在看一只稀有动物。
“你真的刚被天劫劈完?”
“嗯。”李老实点点头。
“劈完了?”
“劈完了。”
“你一点事都没有?”
李老实低头看了看自己,摇摇头:“就是衣服炸没了,有点冷。”
“……”
年轻人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又倒吸了一口,连吸三口,才勉强平复情绪。
他快步走到李老实面前,一把抓住李老实的肩膀,语气激动得像中了彩票:“老兄,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是什么级别的天劫?那是元婴劫!元婴级别的天劫!搁我们修仙界,随便哪个元婴修士遇到这种级别的雷劫都得脱一层皮,像你这种练气期都不到的小菜鸡,理论上早就该劈成渣了!”
李老实一脸茫然:“元婴劫?练气期?你说什么?”
年轻人愣了一下:“你不知道这些?”
“我刚穿越过来,连这儿叫什么名字都不清楚。”李老实真诚地说。
年轻人沉默了两三秒,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兄弟,你这运气不是一般的好。你知道你刚才经历了什么吗?你凭一己之力,把一朵元婴劫云给吓跑了!”
李老实皱眉:“我没吓它,我只是问它为什么不躲。”
“你问它为什么不躲?”年轻人瞪大眼睛,“你一个被劈的,问劈你的为什么不躲?你这不是吓它是什么?你那句话等于在告诉它:‘我不怕你’!天劫都是有灵性的,它感应到你内心完全无愧,自然就放弃了攻击!”
年轻人越说越兴奋:“你这体质太逆天了!这么高的道德值,我活了三百多年都没见过!”
“三百多年?”李老实上下看了他一眼,不太信,“你看着也就二十多岁。”
“保养得好嘛。”年轻人咳嗽一声,然后换了副正经脸色,“我叫花无缺,散修一个。刚才路过这边,正好撞见你被雷劈的全程,实在是……太震撼了!”
花无缺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白色石头,手指在上面轻轻一划,石头表面立刻浮现出画面的虚影。
正是刚才李老实站在原地挨劈的片段。
“这是留影石,能记录影像。”花无缺嘿嘿一笑,“我刚才录下来了。”
李老实皱眉:“你录这个干什么?”
“卖钱啊!”花无缺理直气壮,“你想想,这件事传出去得多轰动!一个连筑基都不是的菜鸡,硬生生把元婴劫云给吓退了!这消息放出去,那些渡劫渡得要死要活的老怪物们不得疯掉?”
李老实沉默片刻,问:“那你准备卖多少钱?”
花无缺伸出五根手指:“起步价,五百块上品灵石。”
“五百块上品灵石是多少?”
“够你在清风城买一套带院子的宅子了。”
李老实想了想,点点头:“那分我一半。”
花无缺:“……”
他瞪大眼睛看着李老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老兄,你刚穿越过来就这么精明?”
“不是精明。”李老实认真地说,“我从小就觉得,别人拿我的事赚钱,我得拿股份。”
花无缺被他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无奈地叹了口气:“行行行,分你一半,分你一半!不过你得跟我合作,以后再有这种事,你得配合我宣传。”
“宣传什么?”
“宣传你是道德值爆表的修炼奇才!专门靠人品渡劫!”花无缺一把揽住李老实的肩膀,笑得像个发现宝藏的奸商,“你知不知道,我们修仙界每天有多少人被天劫劈死?各大宗门的老祖们,为了渡劫砸进去多少天材地宝?要是他们知道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平安渡劫,你猜他们会怎么样?”
李老实想了想:“来找我?”
“对!来找你!”花无缺一拍手,“到时候你只需要端坐着,让他们排队参观你,就能收门票,还能收拜师费、指点费、挂幡费……”
“挂幡费又是什么?”
“就是在你家门口挂块牌子,写上‘老实人在此渡劫成功,回头是岸’,就这一块牌子,我就能收那些宗门一笔冠名费!”
李老实沉默了。
他开始觉得,自己穿越后遇到的第一个人,可能比那些天劫还难搞定。
“那我们的合作得先说清楚。”李老实正色道,“我可以配合你,但我有三个条件。”
花无缺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第一,不作假。我说的话必须是真的,做的事必须是我认可的。你让我说假话骗人,我不干。”
花无缺点头:“没问题,你的道德值就是最大的卖点,作假就完蛋了。”
“第二,不害人。你不能用我的名声去欺负别人,也不能让人因此受伤。”
花无缺又点头:“好说好说,我是正经商人。”
“第三,你得告诉我,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李老实看着他,“我连自己现在在哪,怎么修炼,怎么回去……这些我都不知道。”
花无缺笑了:“没问题,我路上慢慢跟你说。不过首先——你得先找件衣服穿上。”
李老实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烂的衣服,无奈地叹气。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还算完好的布料,勉强裹住身上,跟在花无缺身后朝山坡下走去。
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远处山峦的轮廓被霞光镀上一层金边,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土腥味。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花无缺边走边问。
“李老实。”
“李老实?”花无缺念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听着就像不会被雷劈的那种。”
“……”
两人沿着一条土路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了一座简陋的村庄。
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栋木屋,零散地分布在山脚下的一片平地上。村口有几个穿着粗布衣的老农在抽旱烟,看见花无缺和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走过来,都露出好奇的目光。
“花先生又带客人来了?”一个老汉咧嘴笑着问道。
“是啊,新认识的朋友。”花无缺笑着点点头,领着李老实走进村子。
李老实打量着四周,发现这些人穿的都很朴素,像古代的老百姓。他甚至在村口看到一头挂着铃铛的驴,看起来和人间的农村也没什么区别。
“这里还住着凡人?”李老实问道。
“多新鲜。”花无缺笑了笑,“修仙界又不是人人都修仙,凡人占了九成以上。只不过凡人和修士混住在一起,规矩多着呢。”
他们走到村尾一栋破旧的木屋前,花无缺掏出钥匙开了门,屋里迎面扑来一股霉味。
“这是我在清心宗地盘上租的临时据点。”花无缺推开门,把堆在地上的杂物踢到一边,“你先住这儿,我明天带你去买几件合身的衣服。”
李老实走进屋子,看见屋里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角落里堆着几个破箱子和几口大缸。
“条件简陋,将就一下。”花无缺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黄色丹药瓶,对着李老实晃了晃,“我看你身体挺虚的,给你补一颗回气丹,顺带润润经脉。”
李老实接过丹药瓶,闻了闻,一股草药味。
“这个怎么吃?”
“直接吞服就行。不过你现在没有修为,吃了可能会有点难受,忍忍就好。”
李老实拧开瓶塞,倒出一颗龙眼大小的褐色丹药,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紧接着一股暖流从他小腹升起,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
“嗯?”
李老实惊讶地发现,原本酸痛的肌肉和关节都开始放松,一股说不出的舒畅感从体内涌出。
“感觉不错吧?”花无缺得意地说,“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清心宗搞来的内销货。”
“花了不少钱吧?”李老实问。
“为了你,值了。”花无缺笑得很灿烂,“你可是我的黄金招牌。”
李老实沉默不语,他知道花无缺这个笑容背后肯定有更大的算计,但眼下的他,也确实需要一个向导。
他需要一个能告诉他,这个世界到底怎么回事的人。
“明天我带你去找清心宗的周掌门。”花无缺把桌上的杂物推到一边,一屁股坐到桌沿上,“他最近正为渡劫的事犯愁,要是知道你的事,肯定第一个冲过来拜师。”
“拜师?”李老实皱眉,“我一个什么都不会的菜鸡,能教他什么?”
“教他怎么做老实人啊。”花无缺眨眨眼,“你不想知道,那些杀人如麻的魔头,为什么过不了元婴劫?”
李老实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现在还是焦黑的,指缝里还夹着一点烧焦的皮肤碎片。
“你觉得,”他抬起头看着花无缺,“我真的是靠道德值免疫天劫的?”
“不然呢?”花无缺反问,“你觉得是运气?”
李老实想了想,没有反驳。
但他心里隐隐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如果真的靠道德值就能免疫天劫,那那些一辈子行善积德的和尚道士,岂不都没事?
为什么偏偏只有他一个凡人能行?
难道这世界里,好人真的这么稀缺?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蜡烛微弱的光芒在跳跃。
“对了,”李老实忽然开口问道,“你说的那个清心宗掌门,他渡劫为什么会失败?”
花无缺咧嘴一笑:“因为他年轻的时候,杀人太多。”
“杀的是坏人吗?”
“嗯……”花无缺想了想,“大部分是。但也杀过好人。”
“那他知道错了吗?”李老实问。
花无缺沉默了片刻,点点头:“他后悔了。”
李老实听着,心里不知不觉冒出一个念头:
那个周掌门,或许是个可以救赎的人。
“那明天我去见见他。”李老实说。
花无缺眼睛一亮:“你答应了?”
“嗯,去看看再说。”
花无缺高兴得差点从桌上蹦起来,跳下来连连拍着李老实的肩膀:“好好好!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放心,明天我带你过去,保证帮你谈个好价钱!”
李老实没说话。
他只是想亲眼看看,这个世界的修士,到底还剩下多少良心。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花无缺已经弄来一套像样的布衣,又给李老实塞了几个馒头。
“赶紧吃,吃完赶路。”花无缺拍了拍李老实的肩膀,“周掌门那边我已经派人传了消息,他一大早就等着见你。”
李老实啃着馒头,跟着花无缺出了村子。
他们穿过一片野地,又翻过一座矮山,远远地就看见了清心宗的山门。
说是山门,其实也就几根石柱搭起来,上面刻着“清心宗”三个大字,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石阶,一直通往山顶的阁楼。
“排场不小。”李老实说。
“毕竟是元婴老祖坐镇的小宗门,还是有点底子的。”花无缺一边走一边说,“不过这几十年周掌门渡不了劫,宗门内的气势也弱了不少,弟子哗变的哗变,跑路的跑路,现在就剩几十个铁杆弟子留下撑门面。”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迈上石阶。
还没走到一半,远处山门内就走出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老者,穿着一件破旧的道袍,腰间挂着一柄古朴长剑,面色凝重。
他一抬眼,目光就锁定在李老实身上。
“你就是那个能免疫天劫的人?”
老者开门见山,声音洪亮,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期待。
李老实还没来得及回答,老者已经快步走下山阶,三步并作两步,很快来到了他面前。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李老实很久,最后目光落在李老实那双清澈坦荡的眼睛上,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像……太像了。”
“像什么?”李老实好奇地问道。
老者深吸一口气,眼眶竟然微微泛红:“像我从前的自己。”
花无缺在旁边轻咳一声:“周掌门,这位是李老实,就是我说的那位。”
周掌门点点头,朝李老实拱手行礼:“清心宗掌门,周正阳,见过李道友。”
李老实赶紧回礼:“不敢当不敢当,你是前辈。”
“前辈?”周正阳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一个渡不过天劫的老家伙,算什么前辈?李道友,你今天能来,是上天给我的一个机会。”
李老实看着他那双写满挣扎和悔恨的眼睛,心里那份不安越发清晰。
他隐约觉得,这个世界的天劫,不仅仅是一种惩罚那么简单。
它更像是一种筛子,把那些背负因果太多的人,全都卡在门槛之外。
而他自己——一个没有灵根、没有修为、却能被天道豁免的人——或许正是这个筛子上,特地留下的那个空隙。
“周掌门,”李老实开口,“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一件事?”
“请说。”
“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你的天劫这么严重?”
周正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年轻时,我为争夺一块秘境宝物,屠灭了一个凡人村庄。”
李老实瞳孔一缩。
“一共四十三条人命。”周正阳的声音沙哑,“有老人,有孩子,有刚出生的婴儿。”
“我知道错了。”他抬起头,看着李老实,“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弥补。”
李老实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想起自己猝死前加的最后一个班。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里,所谓的天劫,并不是老天爷在惩罚恶人。
而是天道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你——
“你欠的债,该还了。”
“那我问你,”李老实盯着周正阳的眼睛,“如果现在有人跟你说,你愿意做个好人后,这笔债就可以一笔勾销。你信吗?”
周正阳愣住了。
他没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李老实。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信。”
“我也觉得你不会信。”李老实点点头,“因为欠下的债,不是靠一句悔过就能还清的。”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周正阳问道。
李老实想了想,说:
“要不,你先从把那一身的护体法宝卸了开始?”
周正阳浑身一震。
旁边站着的清心宗弟子们也是一脸震惊。
“掌门,万万不可!那些法宝可都是宗门传承的根基啊!”
“对啊,掌门,您要是把法宝卸了,渡劫时必死无疑!”
“这人是个骗子!他就是想骗掌门您自废武功!”
李老实没反驳,只是看着周正阳。
周正阳也看着他。
沉默了三秒钟之后——
周正阳哗啦一声,把腰间的一柄神兵、手腕上的护腕、头顶飘着的护体法罩,一股脑全都扔在了地上。
“掌门!”
“掌门您疯了!”
弟子们发出一片惊呼。
周正阳却一摆手,厉声道:“都给我闭嘴!”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周正阳看着李老实,声音带着一丝坚决:“我卸了。然后呢?”
李老实笑了,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露出笑容。
“然后,我教你一件事。”
“什么事?”
“老实人,不得好死,但能好好活着。”
话音刚落,天空之上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
周正阳猛地抬头,瞳孔一缩——
一朵劫云,正不紧不慢地飘过来。
“来了……”他喃喃道。
那朵劫云在清心宗山门上空盘旋片刻,像是锁定了他这个目标,开始缓缓蓄力。
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掌门!快把法宝捡回来!”
“来不及了!掌门,您快防御!”
连花无缺也吓了一跳:“卧槽,这么快就来了?老李,你不是说好要教他做老实人吗?怎么还把他引来天劫了?”
李老实站在原地,看着周正阳慌了神的样子,缓缓开口:
“你怕吗?”
周正阳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怕。”
“怕也没用。”李老实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站在原地,不要躲,不要怕,深吸一口气。”
周正阳照做了。
“然后呢?”
“然后,抬头看着它,说一句——‘我做错了,但我敢承担。’”
周正阳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朵正在蓄力的劫云,嘴唇颤抖着,缓缓开口:
“我……我做错了。”
“但……但我敢承担。”
话音一落。
天空上的劫云忽然顿住了。
然后,一道微弱的、细如发丝的蓝色闪电,从云层中缓缓落下,轻轻打在周正阳的肩膀上。
“滋——”
闪电一触即溃,像是一根断掉的琴弦,无声地消散在空气中。
周正阳全身一颤,却毫发无伤。
他愣住了,低头看看自己的肩膀,又抬头看看头顶的劫云。
那朵劫云盘旋了片刻,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又重新检查了好几遍。
最后,它缓缓飘走了。
清心宗山门前,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花无缺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周正阳的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老泪纵横:
“李道友……我……我这是……”
李老实伸手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衣服上的尘土:
“你不是说要拜师吗?”
“我拜!我拜!”周正阳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连连点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师父!”
清心宗弟子们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
花无缺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悄悄凑到李老实耳边问:
“老李,你实话告诉我,你这套理论,到底是修仙界的天道规矩,还是你蒙的?”
李老实想了想,认真地说:
“蒙的。”
“……”
花无缺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但他看了看旁边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的周正阳,又看了看山门外那些围观弟子震惊到扭曲的表情,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干咳一声,压低声音说:“那咱们可得抓紧时间了。”
“为什么?”
“因为等你这些话传出去,今晚来找你的就不只周正阳一个了。”
“我估计最迟明天下午,整个南域排着队来拜师的,能从你家门口排到清心宗的山门口。”
李老实:“……”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灰尘的布衣,又看了看满山遍野的影子,叹了口气:
“早知道这么麻烦,就应该多让那朵劫云多劈我几下。”
花无缺一听,眼睛转了转,忽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老李,你别担心,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你这院子,我来帮你规划一下。”花无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毛笔,唰唰几笔,就画出了一张地图,“你看,咱们可以在门口设一个售票处,每人收十块上品灵石的参观费,想要拜师的,再加一百块,想要单独指点的,再翻一倍。想要跟你混的,那得看他能不能扛住你的道德值检验……”
李老实沉默了片刻,问:“你这是要搞景区?”
“什么景区不景区的,这叫‘老实人文化传播基地’!”花无缺笑得一脸灿烂,“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的名声卖出一个好价钱!”
李老实看着他,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周正阳,又看了看头顶那片已经恢复晴朗的天空。
他忽然觉得,自己穿越到这个修仙界,可能不是来修仙的。
而是来创业的。
而且,“老实人”这个赛道,目前看起来还没有竞争对手。
“行吧。”他叹了口气,“但管理权归我。”
“当然!”花无缺一拍胸脯,“我只负责运营和推广,道德这块你说了算!”
李老实点点头,转身朝周正阳伸出手:
“起来吧。”
“从今天开始,你跟着我学,第一课就是——”
周正阳抬起头,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李老实一字一句地说:
“做人要老实,但不能太老实。”
周正阳张了张嘴,没听懂。
花无缺也在旁边挠了挠头。
只有李老实自己知道,这句话,是他穿越前被领导画了三年饼之后,唯一学到的人生真理。
“走吧,先带我回你家院子看看。”李老实拍了拍周正阳的肩膀,“看看还有没有地方能盖个售票亭。”
一个时辰后,清心宗山门后的破落院子里。
李老实站在院子中央,看着眼前那栋比他之前住的出租屋还要破的旧木屋,陷入了沉思。
“这就是你们宗主的院子?”
守门的弟子点点头:“我们清心宗虽然是小宗门,但掌门一向节俭,他觉得修士不该贪图享乐。”
李老实沉默了良久,转头看了一眼旁边都快笑岔气的花无缺。
“花无缺。”
“嗯?”
“我改主意了。”
“改什么主意?”
“我不收门票了。”李老实看着眼前这间破烂的院子,语气认真地说,“我要先给自己盖间像样的房子。一个连住的地方都不讲究的人,凭什么教别人怎么过日子?”
花无缺:“……”
周正阳:“……”
守门弟子:“……”
花无缺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竖起一根大拇指:
“老李,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穷。”
李老实白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靠卖情报发财?”
“嘿嘿,过奖过奖。”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清心宗弟子气喘吁吁地冲进来:
“掌……掌门!不好了!”
周正阳眉头一皱:“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山……山门外来了好多人!都是其他宗门的掌门和长老!他们说是……是来求见李老实道友的!”
周正阳一愣:“他们都来了?这么快?”
花无缺在一旁笑了:“我刚才说什么来着?最迟明天下午,这名单上的排队长度能从你家门口排到清心宗山门口。”
李老实:“……”
他走到院子门口,往山门方向看去。
只见山门前的石阶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有穿着华贵道袍的,有穿着破烂僧衣的,有骑灵兽的,有御剑飞行的,甚至还有几个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就跑过来的。
全都是南域各中小宗门的核心人物。
他们远远看到李老实站在院子里,一个个激动得像中了彩票一样,纷纷大喊:
“李道友!求求你教教我怎么做老实人吧!”
“李道友!我愿意出五百块上品灵石,只求你指点我一句!”
“李道友!我身上这件法袍是从大衍宗偷来的,我马上还回去!”
“李道友!我刚才在来的路上踩死了一只蚂蚁,我对着那具尸体念了三遍《往生咒》,你看这样行不行!”
李老实:“……”
他走到院子门口,看着外面那群争先恐后的修士,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转头问花无缺:“他们都说要跟我学当老实人?”
“对。”
“那他们里面,有几个是真的?”
花无缺看了一眼院外的人群,摇了摇头:“一个都没有。”
“那你还让我教?”
“教他们是你的责任,信不信是他们的事。”花无缺笑了笑,“老李,你要是真能把这群人里哪怕一个伪君子给掰过来,那修仙界的天劫,就真的成摆设了。”
李老实听着,若有所思。
他看着院外那群眼睛里写满贪婪和算计的修士,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老实”不是一种性格,而是一种选择。
而这种选择,比任何功法、任何法宝、任何灵根都要难修炼。
“行吧,”李老实叹了口气,“那就从明天开始。”
“开始什么?”花无缺好奇地问。
“教他们怎么做老实人。”李老实转身走回院子,“至于有没有人真能学会——”
他顿了顿,看着头顶渐暗的天空,说出了下半句:
“那就看天意了。”
身后,院外的人群还在喧闹。
花无缺看着李老实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摸了摸怀里的留影石,低声自语:
“主角进场了,这出好戏,终于要正式开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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