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后，他们在一处废弃的驿站落脚。
说是驿站，其实就是几间破败的土屋，屋顶漏着风，墙壁上爬满了裂缝。铁牛在院子里生了一堆火，橘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跳跃，勉强驱散了一些寒意。
雷白鹤坐在火堆旁，手里捧着铁牛递给他的一个粗瓷碗，碗里装着热水。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坐在对面阴影里的白衣女子。
她摘下了面纱。
火光映照下，那张脸比雷白鹤想象的还要好看。五官精致如画，皮肤白皙得几乎透明，眉眼间带着一股清冷的气质，像是寒冬里盛开的一朵白梅。
但她那双眼睛却很特别——不是常见的黑色或棕色，而是一种极淡的琥珀色，在火光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看够了没有？”白衣女子淡淡开口，目光依然盯着面前的火堆。
雷白鹤被呛了一下，连忙移开视线，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咳咳……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觉得白姑娘你长得很好看。”
铁牛在一旁咧嘴笑了起来：“小兄弟，你这嘴巴倒是挺甜的。”
雷白鹤更加尴尬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白衣女子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站起身来，从墙角拿起那根漆黑的铁棍，走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她转过身，看向雷白鹤：“起来。”
“啊？”雷白鹤一愣。
“跟我对练。”
“现在？”雷白鹤看了看漆黑的夜空，又看了看自己满身的伤，“白姑娘，我还受着伤呢……”
“伤不碍事。”白衣女子的语气不容拒绝，“你的底子太差，不好好练练，到了北朝也是送死。”
雷白鹤张了张嘴，想找点理由推脱，但对上白衣女子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叹了口气，放下碗，站起身来，走到院子中央。
“我没兵器。”他说。
白衣女子随手将手中的铁棍抛给他。雷白鹤慌忙接住，入手的一瞬间，整个人差点被带倒在地——这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铁棍，竟然重得出奇，少说也有五六十斤。
“这……这么重？”雷白鹤双手握着铁棍，胳膊都在发抖。
“习惯了就不重了。”白衣女子从铁牛手中接过另一根备用的铁棍，掂了掂，“来吧，用你会的招式攻击我。”
雷白鹤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铁棍，大喝一声，朝白衣女子横扫过去。
铛！
两棍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雷白鹤只觉得双臂一震，整个人向后退了两步，而白衣女子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力道还行，速度太慢。”白衣女子评价道，“再来。”
雷白鹤不服气，又攻了上去。这一次他换了路子，不再蛮力横扫，而是学着记忆中见过的剑法，将铁棍当作剑来使，刺、挑、劈、点，一连攻出七八招。
白衣女子一一接下，脚步始终没有移动过半步。
“招式花哨，华而不实。”她又评价了一句，“再来。”
雷白鹤咬紧牙关，一遍又一遍地发起攻击。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伤口在剧烈的运动中再次裂开，鲜血渗了出来，但他没有停下。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在这个女人面前示弱。
两人在院子里打了将近半个时辰，铁棍相击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不息。
渐渐地，雷白鹤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他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流畅，招式之间的衔接也越来越自然，体内的内力仿佛找到了某种规律，开始在经脉中有序地流转。
白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之色。
然后，她出手了。
只是一棍。
简简单单的一棍，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就是直直地捣向雷白鹤的胸口。但这一棍的速度和力道，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次交锋。
雷白鹤根本来不及格挡，铁棍已经重重地击在了他的胸口上。
砰！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土墙上，墙体龟裂开来，尘土簌簌落下。他滑坐在地上，胸口剧痛，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咳……咳咳……”雷白鹤捂着胸口，感觉自己的肋骨好像断了几根。
铁牛连忙跑过去扶他：“小兄弟，你没事吧？”
雷白鹤摆了摆手，想要站起来，但刚撑起一半身子，一股奇异的感觉忽然从丹田处涌起。
那股感觉像是火焰。
炽热的、滚烫的、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点燃的火焰。它从他的丹田中爆发出来，沿着经脉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雷白鹤的身体表面开始冒出丝丝缕缕的热气，皮肤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
“好热……”他喃喃道，额头上的汗水刚一渗出就被蒸发成了白雾。
紧接着，另一种力量也觉醒了。
雷电。
细密的蓝色电弧在他的指尖跳动，发出噼啪的声响。那些电弧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很快就覆盖了他的全身，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电网。火焰与雷电交织在一起，在他身上熊熊燃烧，将周围的黑暗都照亮了。
雷白鹤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燃烧的火焰和跳跃的电弧，整个人都懵了：“这……这是什么？”
沈辞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吐出两个字：“有意思。”
白衣女子将铁棍拄在地上，重新戴上了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看向沈辞，琥珀色的眼眸在火光中闪烁着洞察的光芒：“看来你是个聪明人。”
沈辞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道：“传闻雷家专修引雷之术，引雷之术又分为三重——火雷、水雷、天雷。这小子体内本就藏有拜帝剑碎片。”
“内力异于常人，修的又是火雷之法。你刚才与他过招，故意将他打伤，逼迫他的内力在绝境中突破瓶颈，帮他冲破了第三重火雷之术。”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白衣女子：“我大概猜到你的身份是谁了。”
白衣女子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我也大概知道你是谁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火光在他们之间跳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
雷白鹤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他正沉浸在自己身体的变化中。
那些火焰和雷电虽然看起来骇人，但并不让他感到痛苦，反而有一种温暖而充满力量的感觉。他试着控制它们，意念一动，火焰便收敛了几分，电弧也变得温顺起来。
“我……我能控制它们？”雷白鹤又惊又喜。
“这只是开始。”白衣女子转过身，走回火堆旁坐下，“等你完全掌握了第三重火雷，才有资格在北朝活下去。”
雷白鹤看着自己掌心跳跃的蓝色电弧，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信心。
他忽然觉得，来北朝这个决定，也许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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