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灵城的深处，有一棵格外高大的古树。
那棵树粗得需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枝干虬结苍劲，仿佛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矗立了千年。
树身上缠绕着粗壮的藤蔓，藤蔓上开着细碎的白色小花，微风拂过，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像是下了一场温柔的雪。
一座木屋建在这棵大树的顶端，被层层叠叠的枝叶掩映着，若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它的存在。
南宫尚卿在树下停下脚步，抬头望了一眼那座木屋，然后回头对三人说：“跟我来吧。”
他脚尖轻轻一点地面，整个人便如同一片羽毛般飘然而起，在树干上借力两次，便稳稳地落在了数十丈高的树冠之上。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烟火气。
南宫姑娘紧随其后，同样身法轻盈，显然对这种登高方式早已习以为常。
雷白鹤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座高悬在树冠中的木屋，咽了口唾沫：“这……这么高？怎么上去？”
沈辞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爬上去。”
“爬？”雷白鹤看了看光滑的树干，又看了看自己满身的伤，“我现在这状态，爬得上去吗？”
沈辞没有理他，自顾自地走到树干前，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抓住一根藤蔓，脚下轻轻一蹬，便以一种极其优雅的姿态向上攀去。
虽然只有一只手能用，但他的动作却比大多数用两只手的人还要利索。
雷白鹤咬了咬牙，也抓住一根藤蔓，开始往上爬。他身上的伤口在剧烈的运动中再次撕裂开来，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硬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地攀了上去。
等他气喘吁吁地爬上树冠平台时，南宫尚卿和南宫姑娘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沈辞则靠在栏杆上，气息平稳，仿佛刚才只是散了个步。
“进来吧。”南宫尚卿推开木屋的门。
门内是一间布置简单的房间。屋内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一张矮桌、几个蒲团、一面书架，以及墙上挂着的一幅字。那幅字上只写了四个字，笔力遒劲，气势磅礴——
“天下无双”。
而在这幅字的下方，一个白衣男子正盘腿坐在蒲团上，手中捧着一杯热茶，正低头轻轻地吹着茶面上的热气。
他看起来很年轻。
非常年轻。
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面容清俊，眉目疏朗，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一头黑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没有任何束缚，衬得他那张脸更加年轻。他的身上穿着一件质地极好的白色长袍，袍角在木质地板上铺展开来，像是盛开的一朵白莲。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雷白鹤无论如何也无法将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年轻的少年，与那个传说中的名字联系在一起。
南宫尚卿走进屋内，朝那名白衣男子微微躬身，语气中带着一份发自内心的尊敬：“大师兄，人带来了。”
白衣男子抬起头来。
他的眼睛很特别，是一种极淡的灰色，像是冬日里雾气笼罩的湖面，平静而深邃。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在三人身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了雷白鹤身上。
那一眼，雷白鹤感觉自己仿佛被看穿了。
不是被审视，也不是被威胁，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看见”。就像是站在一面清澈见底的湖水前，湖面倒映出他的一切，无所遁形。
“你就是雷白鹤？”白衣男子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山间流淌的清泉。
雷白鹤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回过神来。他连忙拱手行礼，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晚辈雷白鹤，见过……见过……”
他忽然卡壳了——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眼前这个人。
叫前辈？对方看起来比自己还年轻。叫大哥？似乎又不够尊重。
白衣男子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叫我莫然就好。”
“那怎么行！”雷白鹤连忙摆手，“您可是天下第一人，晚辈怎么能直呼您的名讳！”
“一个称呼而已。”千里莫然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天下第一人也好，无名小卒也罢，不过都是别人给的名头，当不得真。”
雷白鹤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转头看向南宫尚卿，想寻求一点帮助，却发现南宫尚卿正站在一旁，面带微笑地看着他，显然不打算插手。
他又转头看向沈辞，沈辞给了他一个“你自己看着办”的眼神。
雷白鹤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烂的衣服，然后恭恭敬敬地朝千里莫然行了一个大礼：“晚辈雷白鹤，久仰前辈大名！〞
“十年前前辈一人一剑斩杀魔教教主，一路杀尽十三天外三百六十路高手，从此奠定天下第一人的地位！晚辈自幼便听闻前辈的事迹，心中敬仰已久，今日得见尊颜，实在是三生有幸！”
他说得慷慨激昂，说到激动处，眼眶都有些泛红了。
沈辞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开口道：“收一收你那激动的模样，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雷白鹤一愣，下意识地擦了擦嘴角，才发现自己被耍了：“沈老板！”
南宫尚卿忍不住笑出声来，连一向清冷的南宫姑娘，肩膀也微微抖动了一下。
千里莫然放下茶杯，灰色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他看着雷白鹤，缓缓说道：
“你体内有拜帝剑碎片，又觉醒了雷家的火雷之术，身上还带着一股我很熟悉的气息。”
他顿了顿，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你师父，是不是叫白无忧？”
雷白鹤愣住了。
师父的名字，他从未对外人提起过。而眼前这个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竟然一口就说出了师父的名讳。
“您……您认识我师父？”雷白鹤的声音有些发颤。
千里莫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窗外，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望向远方那片苍茫的天空。
良久，他才轻声说了一句：“岂止是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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