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白鹤从森灵十三楼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黄昏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楼前的石阶上，一屁股坐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他的衣服破得更厉害了，身上又添了几道新的伤口，左眼眶青了一大块，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但他的眼睛却是亮的，亮得像是装进了两颗星星。
沈辞坐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面前摆着一壶茶，正悠闲地自斟自饮。
看到雷白鹤这副模样，他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才爬到第五层就下来了？你比我想的要弱啊。”
雷白鹤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撑着石阶站起来，梗着脖子反驳道：“我还没发力呢！只是今天体力不支了而已！要是让我休息好了，起码能打到第七层！”
“哦。”沈辞淡淡地应了一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那等你休息好了再说吧。”
雷白鹤被他这副敷衍的态度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好气鼓鼓地坐回石阶上，自己生闷气。但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回想刚才闯楼的过程。
第一层的青衫剑客，快剑如电，他勉强撑过了一炷香。
第二层是一位使用双锤的壮汉，力大无穷，他靠着灵活的身法周旋了许久，最终抓住一个破绽将对方逼退。
第三层是一位使用软鞭的女子，鞭法诡异多变，他吃了不少苦头，最后靠着火雷之术的爆发才勉强过关。
第四层是一位精通掌法的老者，内力深厚，一掌拍过来，隔着铁棍都能把他震得气血翻涌。他在这里耗费了大量的体力，几乎是拼尽了全力才撑过了规定的时限。
第五层……
想到这里，雷白鹤的眼神黯淡了一些。第五层的守关者是一位四品巅峰的刀客，刀法刚猛霸道，他只接了对方七刀，就被一刀背拍飞出去，摔在了出口处。
虽然按照规则，他只要碰到出口的门就算过关，但他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对方手下留情，他早就死在第五层了。
“四品巅峰……果然厉害。”他喃喃自语道。
沈辞端着茶杯，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有继续打击他，而是说了一句：“你一个刚踏入三品没多久的新人，能打到第五层，已经算不错了。”
雷白鹤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沈辞：“沈老板，你这是在夸我吗？”
“我在陈述事实。”沈辞喝了口茶，“不过如果你以为这就是你的极限，那你就错了。”
雷白鹤愣了愣：“什么意思？”
沈辞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今晚你就知道了。”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留下雷白鹤一个人坐在石阶上，满头雾水。
夜晚很快降临。
森灵城的夜晚格外美丽，树冠上的木屋亮起了灯火，一串串灯笼挂在栈道两旁，将整座城市点缀得如同天上的街市。
夜风拂过，带来草木的清香和远处溪流的水声。
雷白鹤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给自己上药，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穿着森灵城卫士服饰的年轻人出现在门口，朝他抱拳行礼：“雷少侠，大城主请您和沈公子前往木屋一叙。”
雷白鹤愣了一下：“现在？”
“是的。”卫士点了点头，“大城主已经在等候了。”
雷白鹤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放下手中的药瓶，站起身来。他叫上隔壁的沈辞，两人跟着卫士穿过栈道和树桥，再一次来到了那棵巨大古树的顶端。
千里莫然依然坐在那间木屋里，面前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五盏酒杯，一字排开。
每一盏酒杯的颜色都不同，从透明的琉璃色到深沉的琥珀色，依次渐变，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千里莫然抬起头，灰色的眼眸看向雷白鹤，开门见山地说了一句话：“可敢喝？”
雷白鹤看着那五盏酒，有些发懵：“前辈，这是……”
“药酒。”千里莫然淡淡地说道，“对你无害，但能不能承受得住，要看你自己。”
雷白鹤看了看那五盏酒，又看了看千里莫然那双平静如水的灰色眼眸，咬了咬牙，大步走上前去：“有何不敢！”
他端起第一盏酒，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没有预想中的辛辣，反而带着一股温润的甘甜。那股甘甜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随即化作一股暖流，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雷白鹤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泡在温水里一样舒适，连白天战斗留下的伤痛都减轻了几分。
“好酒！”他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千里莫然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雷白鹤放下第一盏，端起第二盏和第三盏，同时灌了下去。
这两盏酒的滋味截然不同。第二盏酒入口极烈，像是一团火在喉咙里炸开；
第三盏酒则极寒，仿佛一块冰从食道滑落。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雷白鹤的体内碰撞、交融，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一股剧烈的疼痛从小腹处升起，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钝刀在他的五脏六腑里搅动。他咬紧牙关，强忍着没有叫出声来，但身体已经开始微微摇晃。
“还有两盏。”千里莫然的声音平静地传来。
雷白鹤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伸出手，端起了第四盏酒。
这盏酒的颜色是深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液。他将酒液倒入嘴中，一股灼热感瞬间从口腔蔓延到全身。
他的皮肤开始泛红，体温急剧升高，仿佛有一团烈火在他体内熊熊燃烧。
一缕缕白色的蒸汽从他的头顶冒出来，他的衣服无风自动，皮肤表面隐隐有电弧在跳动。
“啊——！”雷白鹤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最后一盏。”千里莫然的声音依然平静。
雷白鹤抬起头，看着那第五盏酒。这盏酒的颜色是深紫色的，在烛光下泛着神秘的光泽。
他的手在发抖，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桌面上，但他还是伸出了手，端起了那盏酒。
一饮而尽。
这一次，所有的感觉都爆发了。
火烧。
雷劈。
两种极致的痛苦同时降临在他身上，火焰从他的体内向外燃烧，雷电在他的经脉中疯狂肆虐。
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熔炉之中，又像是被九天雷霆反复轰击。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煎熬。
他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模糊，千里莫然的身影在他的视线中变得越来越远。最终，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失去了意识。
沈辞快步上前，扶住了倒下的雷白鹤，将他平放在地板上。他检查了一下雷白鹤的脉搏和呼吸，确认没有生命危险后，才抬起头看向千里莫然。
“药酒之术。”沈辞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你将他的火雷提升到了第四重，并且把他的境界短暂提升到了四品。”
千里莫然端起自己面前的一杯清茶，轻轻抿了一口，灰色的眼眸中波澜不惊：“底子不错，比我预想的能多撑一会儿。”
沈辞低头看了看昏迷中依然眉头紧锁、身体微微抽搐的雷白鹤，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这小子醒来之后，怕是有苦头吃了。”
千里莫然放下茶杯，望向窗外深邃的夜空，淡淡地说了一句：“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他要想活下去，就必须变得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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