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白衣女子手中那根平平无奇的铁棍，目光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作为一个自幼浸淫剑道的天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一棍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挡住了他的剑，而是以一种近乎碾压的方式，将他引以为傲的剑势彻底粉碎。
“你……”少年的声音微微发颤，“你这是什么棍法？”
白衣女子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看着他，手中的铁棍纹丝不动。
少年咬了咬牙，重新握紧了手中的白剑。他不甘心。他是绝世城百年难遇的剑道天才，年仅十三便能领悟剑意，在同辈之中从未遇到过对手。今日当着这么多师兄弟的面，他绝不能就这样认输。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将全身的内力灌注于剑身之上。
下一刻，他猛然睁眼。
“一剑起——”
随着他一声清喝，手中的白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剑身剧烈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剑中挣脱出来。
他双手握剑，将剑尖指向天空，周身的气流开始疯狂旋转，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万剑出！”
他猛地将剑向下一挥。
嗡——
无数道剑光从他身后冲天而起，密密麻麻，遮天蔽日。那些剑光并非虚影，而是由他自身的剑气凝聚而成的实体，每一道都蕴含着足以贯穿金石的力量。
数百道剑光悬在半空中，如同一片剑雨，将整片林间空地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之下。
周围的绝世城弟子们纷纷后退，眼中露出敬畏之色。就连柳如是也不由得微微颔首，露出赞许的神情。
“能够在这个年纪就将《万剑诀》练到这般境界，不愧是城主亲自选中的继承人。”
少年面色苍白，显然这一剑消耗了他极大的内力。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死死盯着白衣女子，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这一剑，你还能挡得住吗？”
白衣女子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动作。
她将手中的铁棍随手抛向了空中。
那根漆黑的铁棍在空中翻滚着，看起来毫无章法，就像一个不懂武功的人在胡乱扔东西。但就在它升到最高点的瞬间，异变突生。
铁棍忽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变得太快了，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天空中仿佛同时出现了数十根、数百根、数千根铁棍，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黑色巨网，将那片剑雨完全笼罩其中。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密集的爆裂声响起，气浪翻滚，狂风大作。那些凌厉无比的剑气在接触到黑色巨网的瞬间便被击碎，化作无数碎片四散飞溅。
地面上被炸出一个又一个坑洞，周围的树木被拦腰折断，枝叶纷飞。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林间空地上已经是一片狼藉。
而那根黑色的铁棍，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白衣女子的手中，被她随意地扛在肩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少年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的白剑垂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他的嘴唇微微颤抖，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这是……千变万化棍……”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能将平平无奇的棍玩到这种地步，你莫非是棍圣之徒？”
白衣女子依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与你无关。”
她转过身，朝雷白鹤和沈辞走去。雷白鹤此时已经勉强从地上爬了起来，靠在树干上，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他看着朝他走来的白衣女子，心里既感激又忐忑。
“多、多谢姑娘救命之恩。”雷白鹤抱拳道谢。
白衣女子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的伤口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说：“走。”
“走？去哪？”雷白鹤一愣。
“安全的地方。”
白衣女子说完，也不等他回答，便径直朝树林深处走去。
她身后的两名随从也默默跟上，那名背负阔剑的魁梧男子在经过雷白鹤身边时，朝他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算是打了个招呼；而那名戴着半张银色面具的纤细身影，则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雷白鹤有些不知所措，转头看向沈辞。
沈辞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灰尘，神色一如既往地淡然：“走吧，人家救了我们的命，总不能辜负这番好意。”
“可是……”雷白鹤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沈辞已经迈步跟了上去，只好咬了咬牙，也捂着伤口跟了上去。
柳如是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他看着四人离去的背影，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但终究没有下令追击。
他知道，有那个女人在，就算绝世城所有人一起上，也只是白白送命。
那名少年走到柳如是身边，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不甘：“柳长老，对不起，弟子无能。”
柳如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不必自责。那人用的是千变万化棍，普天之下能将这门棍法练到这种境界的，不超过三个人。你败在她手下，不丢人。”
少年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南朝境内？”
柳如是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这件事，已经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了。速速传信回城，禀报城主。”
“是！”
树林中，雷白鹤跟在白衣女子身后，一路踉踉跄跄地走着。他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但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救我们？”
白衣女子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
雷白鹤不死心，又问：“你和棍圣是什么关系？你那套千变万化棍法好厉害，能不能教我？”
白衣女子依然没有回应。
雷白鹤还想再问，一旁的魁梧大汉忍不住笑了，低声对他说：“小兄弟，你别问了。我家小姐不爱说话，你再问她也不会答的。”
雷白鹤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家小姐？”
魁梧大汉想了想，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你就叫她……白姑娘吧。”
“白姑娘……”雷白鹤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叫你白姑娘了。”
走在前面的白衣女子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继续向前走去。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来，在她白色的衣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走在最前面，手中的铁棍随意地搭在肩上，步伐沉稳而从容，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情能让她慌乱。
雷白鹤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很强。
强到他完全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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