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一路向北，走了整整一天一夜。
途中经过了三座小镇、两条河流、一片荒原。白衣女子始终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却从未停歇。
雷白鹤身上的伤口已经在路上简单包扎过了，虽然还在疼，但至少不再流血。他咬着牙坚持着，一路上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嘴巴也没闲下来过。
“白姑娘，你们北朝是什么样的地方？是不是到处都是雪山？”
“白姑娘，你那根铁棍有多重？我看你抡起来好像很轻松的样子。”
“白姑娘，你为什么要来南朝救我？是有人雇你来的吗？”
白衣女子一概不理。
倒是那名魁梧大汉偶尔会接几句话，告诉雷白鹤他叫铁牛，是白姑娘的家仆。
至于另一名戴着银色面具的纤细身影，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个字，像个影子一样默默跟在队伍后面。
第二天傍晚，他们来到了一处山隘前。
这里已经是南朝与北朝的边境地带，地势陡然升高，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夕阳的余晖从山隘的缝隙中洒下来，将整条通道染成了一片金黄。
白衣女子忽然停下了脚步。
雷白鹤差点撞到她背上，连忙刹住脚步：“怎么了？有埋伏？”
白衣女子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雷白鹤身上。那是一种审视的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让雷白鹤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过来。”她说。
这是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声音清冷，不带任何情绪。
雷白鹤愣了愣，依言走上前去：“白姑娘，有什么事吗？”
白衣女子没有解释，而是忽然抬手，一掌拍向雷白鹤的胸口。
雷白鹤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胸口一闷，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
紧接着，那条从树上垂下来的藤蔓像是活了一般，自动缠绕在他身上，将他牢牢捆在了树干上。
“诶？！白姑娘你这是干什么？！”雷白鹤大惊失色，拼命挣扎，但那藤蔓越勒越紧，根本挣不开。
铁牛也是一愣，挠了挠头：“小姐，您这是……”
白衣女子没有理会铁牛的疑问，缓步走到雷白鹤面前。她的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恶意，但雷白鹤却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别动。”她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伸出手，在雷白鹤的头发上轻轻一捻。
一根长发被她拔了下来。
“嘶——疼！”雷白鹤倒吸一口凉气，“白姑娘，你要我的头发做什么？”
白衣女子没有回答，而是将那根头发放在掌心，然后缓缓催动内力。
雷白鹤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根柔软的发丝在白衣女子的内力催动下，竟然开始发生变化。它变得越来越硬，越来越薄，颜色也从黑色变成了银灰色，边缘泛起一层锋利的寒光。
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那根头发已经完全变成了一枚薄如蝉翼的剑片。
那剑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边缘锋利无比，在夕阳的余晖中折射出诡异的银光。
它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气息。
雷白鹤呆呆地看着那枚剑片，脑海中一片空白。
白衣女子将剑片捏在指尖，翻转着看了看，然后递到雷白鹤面前：“认得这个吗？”
雷白鹤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这是我的头发变的？”
“是你的头发里藏的。”白衣女子纠正道，“有人将这枚剑片封入了你的体内，用内力包裹，附着在你的发根之中。若非仔细探查，绝不可能发现。”
雷白鹤整个人都懵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脑子完全转不过来。
这时，一直沉默的沈辞忽然开口了。他靠在旁边的一块岩石上，姿态慵懒，语气却带着一丝了然：
“拜帝剑碎片。难怪那些人要杀你。”
雷白鹤猛地转头看向沈辞：“你说什么？这就是拜帝剑的碎片？”
“错不了。”沈辞慢悠悠地说，“拜帝之剑当年在南朝皇宫中被一分为六，六枚碎片散落天下，每一枚都蕴含着惊人的力量。江湖中人为了争夺这些碎片，掀起了无数腥风血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枚小小的剑片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没想到其中一枚，竟然藏在你的身体里。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封入发根，连你自己都不知道。”
雷白鹤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无辜的，是被冤枉的，是莫名其妙卷入了一场与他无关的纷争。
但现在看来，那些追杀他的人没有找错目标——他身上确实有拜帝剑的碎片，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可是……这碎片是怎么到我身上的？”雷白鹤茫然地问，“我从来没有接触过拜帝剑，我师父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白衣女子将剑片收入掌心，淡淡道：“这就要问你自己了。”
“我真不知道啊！”雷白鹤急得都快哭了，“我从小在山上长大，十八年来连山都没下过几次，怎么可能跟拜帝剑扯上关系？”
沈辞从岩石上直起身来，走到雷白鹤面前，俯身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你师父让你下山历练，偏偏让你去千念城找师叔，也许并不是巧合？”
雷白鹤愣住了。
沈辞继续说道：“你的身世，你的来历，你体内的这枚剑片——你师父恐怕都知道。但他没有告诉你，而是让你自己去寻找答案。”
“千念城……”雷白鹤喃喃重复着这个地名，“我师叔……他知道真相？”
“去了不就知道了。”沈辞直起身，拍了拍手，“反正你本来就打算去千念城，现在只不过是多了一个必须去的理由而已。”
白衣女子看了看手中的剑片，又看了看雷白鹤，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剑片递还给雷白鹤：
“收好。这东西在你体内多年，已经与你的气息融为一体。别人拿了也无用，只有在你手中，才能发挥它真正的力量。”
雷白鹤接过那枚小小的剑片，感觉它轻飘飘的，却又重逾千斤。
这枚不起眼的碎片，就是让整个江湖为之疯狂的拜帝剑的一部分。而现在，它就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像一个沉睡的秘密，等待着被唤醒。
白衣女子挥手一拂，捆绑在雷白鹤身上的藤蔓应声断裂。雷白鹤从树上跌落下来，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他握紧手中的剑片，抬起头，看向北方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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