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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Copper Coin Patterns in His Palm: Starting as a Tomb Guardian

Chapter 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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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The Copper Coin Patterns in His Palm: Starting as a Tomb Guard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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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惨白得不像活人的手,五指张开,像是溺水者在抓最后一根稻草。

陈平安站在四楼窗口,路灯昏黄的光打在那只手上,他看清了,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和某种暗红色的絮状物,像是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泥土继续翻涌,第二只手也伸了出来。两只手扒住地面,猛然发力,一整条胳膊破土而出。

那条胳膊上缠着什么东西。陈平安眯起眼,借着路灯的光仔细看,是根须。密密麻麻的黑色根须,像血管一样扎进苍白的皮肤里,随着胳膊的动作微微蠕动。

他后背一阵恶寒。

楼下那只黑猫已经炸毛炸成了一个球,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四条腿在发抖,但一步都不退。

“喵——”

一声尖叫过后,黑猫转身就跑,窜进了对面的垃圾桶后面。

因为它看见了陈平安也看见的东西,那颗从泥土里挤出来的头。

光秃秃的脑袋上没有一根毛,头皮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像在水里泡了很久的死猪皮。脸上的五官勉强能辨认出是人形,但眼眶深陷,两个黑洞洞的眼窝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跳动的暗红色光点。

那东西张开嘴,嘴里没有牙齿,只有一团团蠕动着的、和胳膊上一样的黑色根须。

陈平安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是见过死人——爷爷去世的时候他守在床边,亲手给老爷子擦的脸。但那是正常的死亡,是生命自然走到终点的样子。

眼前这东西,不应该存在。

“吼——”

那东西从土里完全爬了出来,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它身上穿着一件破烂的工装服,衣服上全是干涸的泥浆,站起来的姿势很不自然,像是关节装反了,整个人歪歪扭扭,但偏偏能站稳。

它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窝精准地锁定了四楼的窗户。

锁定了陈平安。

陈平安猛地从窗边退开,心脏狂跳,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东西是冲我来的。

钱万贯。他刚才在楼下动了手脚。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右手掌心的铜钱胎记又开始发热。那股暖意沿着手腕往上爬,钻进脑子里,变成了一道清晰的信息流。

土蝼蛄。

这个名字忽然就出现在他脑海里,像是被人塞进去的一样。紧接着是更详细的内容:钱家豢养的邪物,以人尸为基,植入地煞根须,埋入阴气汇聚之地养足七七四十九天。力大无穷,刀枪不入,唯有一处要害——心脏位置的根核。根核不毁,土蝼蛄不死,砍掉脑袋也能再长出来。

陈平安咽了口唾沫,低头看自己掌心。

胎记微微发着金光,那些信息还在源源不断地涌进来。他甚至“看见”了土蝼蛄内部的结构——那些黑色根须在它体内编织成了一张网,网的中央,心脏位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核心,像是一颗腐烂的种子,正在往外散发煞气。

这就是寻龙钱的能力?不仅能定位,还能“看穿”煞气造物的构造?

楼下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陈平安冲到窗边,看见筒子楼的铁栅栏门被土蝼蛄一把扯开,那扇焊在地上的铁门像纸片一样飞出去三米远。怪物歪歪扭扭地走进了楼道。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一楼。

二楼。

三楼。

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踩得楼板在震。陈平安听见隔壁的住户开门骂了一句,然后是一声尖叫,再然后是“砰”的关门声。

四楼。

脚步声停了。

陈平安站在门后,右手掌心金光未散,心跳快得像擂鼓。他环顾四周,这个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没有任何可以当武器的东西——一张折叠床,一张掉漆的木桌,一个塑料水桶,墙角堆着一摞旧书。

旧书。

他目光落在枕头底下露出来的册子一角。

土蝼蛄的脚步声在走廊里重新响起,这次走得很慢,像是在确认每一扇门后面的气味。陈平安听见它走到了隔壁王姐家门口,停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到他门口了。

门缝底下的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暗了下来。然后是一声沉闷的撞击,整扇门都在震动,门框上的石灰簌簌往下掉。

第二下撞击,门锁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缝。

第三下——

门板炸开,木屑横飞。

陈平安在门炸开的前一秒已经滚到了床后,手里攥着那本册子。土蝼蛄从门口挤进来,它的身体比门框还宽,硬生生把两边的砖墙挤出了裂纹。暗红色的眼窝在房间里扫了一圈,锁定了他。

近在咫尺,陈平安终于看清了它嘴里那些根须的模样——每一根根须的末端都长着一圈细密的倒刺,在空气中缓缓蠕动,像是一条条独立的虫子。

土蝼蛄张嘴,一团黑色根须从喉咙深处喷射而出,直奔陈平安面门。

他来不及思考,右手本能地往前一推。

掌心金光大盛,一枚铜钱的虚影凭空浮现,在面前撑开了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屏障。根须撞在屏障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像是肉片贴上了烧红的铁板,瞬间焦黑、断裂、化为黑烟消散。

土蝼蛄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猛地后退一步,撞在了门框上。

陈平安自己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掌心——铜钱纹正在慢慢变淡,但那道金色屏障还在,薄薄的一层,像一个透明的金钟罩,把他整个人护在里面。

寻龙钱的防护能力。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土蝼蛄又扑了上来。这次它不用根须了,直接抡起右拳砸在屏障上。

“铛——”

一声铜钟般的巨响,屏障剧烈震动,金光闪烁不定。陈平安感觉像是被人用大锤砸在了胸口,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嗓子眼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能感觉到,屏障撑不了多久。

土蝼蛄一拳接一拳地砸,每一拳都像是一百斤的铁锤抡圆了砸下来。屏障上的金光越来越暗,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

陈平安被震得连连后退,后背抵住了墙壁,退无可退。

他脑子里疯狂转着那些被灌进来的信息:力大无穷,刀枪不入,要害在心脏位置的根核。

根核。

他能“看见”它——就在土蝼蛄胸腔正中,那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核心,无数根须从它上面延伸出来,遍布全身。

可是怎么打?他手无寸铁,拳头砸上去怕是连皮都蹭不破。

第六拳砸下来的时候,屏障终于碎了。

金光炸裂,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陈平安胸口像是被闷了一记重锤,一口血喷出来,溅在了土蝼蛄身上。

怪物的拳头带着风声砸向他的脑袋。

千钧一发之际,陈平安猛地往下一缩,拳头砸进了他身后的砖墙,碎砖飞溅。他趁机从土蝼蛄腋下钻过去,扑到床边,一把抓起桌上的东西——那把削苹果的折叠水果刀,五块钱在地摊上买的,刀刃不到五厘米长。

拿水果刀捅一个刀枪不入的怪物。

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但这是他唯一的武器。

土蝼蛄把拳头从墙里拔出来,转身又扑过来。这次它的动作忽然变快了,快到陈平安来不及躲——那双惨白的大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按在墙上。

力气大得恐怖,陈平安感觉自己的颈椎随时会断。

他的视野开始发黑,右手本能地握住水果刀,刀刃弹出来,只有可怜巴巴的五厘米。

要刺哪里?胸口?刺不穿。脖子?没用。脑袋?更没用。

他忽然想起寻龙钱灌进脑子的那句话:根核不毁,土蝼蛄不死。

根核在心脏位置。

可他刺不进去。

不——等一下。

寻龙钱刚才让他“看见”了根须的分布网络。根核四周的根须最密,像是编织了一层保护网。但是有一处地方,根须最稀疏。

后背。

肩胛骨之间的位置,根核的神经丛从那里穿过,直通脊柱。

那是它全身上下最薄弱的地方。

陈平安的视野几乎全黑了,求生的本能驱动着右手,水果刀反握,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绕过土蝼蛄的腋下,刀刃狠狠扎进了它后背肩胛骨之间的缝隙。

刀尖触到的东西不是坚硬的骨头,而是一团软烂的组织,像是扎进了一块腐烂的海绵。

土蝼蛄浑身剧烈一颤,掐着他脖子的手松开了。

陈平安摔在地上,大口喘气,眼前金星乱冒。他看见土蝼蛄站在原地,身体开始剧烈抽搐,那些遍布全身的黑色根须从皮肤下凸起来,疯狂蠕动,像是一窝受了惊的蛇。

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嘴巴张到了一个人类不可能达到的角度,整张脸都撕裂了。嘴里那团黑色根须狂暴地涌出,缠住了它自己的脖子,越勒越紧。

然后它胸腔正中的位置忽然亮起了一团暗红色的光,透过皮肤和肌肉都能看见——那颗拳头大小的根核正在疯狂跳动,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最后——

“噗”的一声闷响。

根核炸了。

土蝼蛄的身体从内部开始崩解,皮肤一块块剥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黑色根须。那些根须失去了根核的支撑,迅速枯萎、断裂、化为黑色的粉末。

不到十秒钟,一个两米高的怪物就在陈平安面前化成了一堆黑灰,只剩下一套破烂的工装服摊在地上。

陈平安靠着墙,浑身发抖,右手还攥着那把五块钱的水果刀。

刀刃上沾着一点黑色的黏稠液体,正缓缓往下淌。

他低头看自己左手掌心——铜钱纹的最后一缕金光刚好消散,胎记恢复了正常的淡红色,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走廊里传来邻居小心翼翼的开门声,有人在打电话报警,有人在哭,有人在骂。

陈平安没有动。

他盯着地上那堆黑灰,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寻龙钱灌进来的那些信息——钱家豢养的邪物,以人尸为基,埋入阴气汇聚之地养足七七四十九天。

人尸。

这玩意儿曾经是个活人。

钱万贯临走前在楼下动了手脚,把这只土蝼蛄“放”了出来。他不在乎筒子楼里住着几十户人家,不在乎这东西会不会伤及无辜。

他只在乎十二纹铜钱。

陈平安慢慢站起来,膝盖还在打颤。他走到床边,把那本册子从枕头底下抽出来,翻开——寻龙钱的图案已经消失了,只剩一片空白。上,镇煞钱的图案还在,纹丝不动。

也就是说,他目前只激活了一枚铜钱。

一枚铜钱,一把水果刀,差点被一只土蝼蛄掐死。

而钱家有五兄弟,遍布天下的徒子徒孙,还有不知道多少只这样的怪物。

他把册子合上,塞进怀里,目光落在桌上那本旧账本上——爷爷留下的遗物,一直被他用来垫桌脚。刚才的打斗把桌子撞翻了,账本掉在地上,摊开的那一页隐约能看到几行小字。

他弯腰捡起来,凑到灯下看。

那是爷爷的笔迹,歪歪扭扭的钢笔字,写在一页看似普通的家庭账目后面。墨水褪色得厉害,但还能辨认:

“一九九八年七月初三,城西土地庙旧址,挖出陶罐一只。罐中有铜钱一枚,图纹为神兽獬豸。另有一页残图,绘有十二枚铜钱的分布方位。残图已烧毁,铜钱已藏匿。吾儿若见此言,速去土地庙旧址,在下挖三尺处寻第二枚铜钱。切记,切记。”

陈平安的手开始发抖,比刚才和土蝼蛄拼命时抖得还厉害。

爷爷真的挖出过铜钱。而且藏起来了,就藏在土地庙旧址。

钱万贯说的那个地方。

他翻到账本的夹层,果然摸到了一张薄薄的纸。抽出来一看,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用圆珠笔画在烟盒纸背面,线条潦草但标注清晰——城西老土地庙的废墟,庙后第三棵槐树,往北走十二步,有一块埋在地下的青石板。

图上写着四个字:镇煞钱在此。

窗外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闪烁。

陈平安把账本和地图揣进怀里,抄起桌上的旧帆布包,把那本册子、水果刀和仅剩的六块五毛钱全塞了进去。然后他拉开窗户,翻上窗台。

四楼,下面是绿化带的泥地。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三年的出租屋——炸烂的门、砸裂的墙、地上那堆黑灰和一件破烂工装服。房租是肯定不用交了,但这里也再不能住了。

警车停在楼下,两个警察冲进了楼道。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松手,跳了下去。

落地的一瞬间,右脚踝传来一阵刺痛,他闷哼一声,顾不上查看,一瘸一拐地消失在老居民区的巷子里。

夜风裹着城市特有的尾气味吹过来,他裹紧军大衣,帆布包紧紧抱在胸前。

怀里那本册子微微发热,像是活物在呼吸。

他知道自己要去哪了。

城西老土地庙。第二枚铜钱。镇煞钱。

还有那个两次提到同一个地方的钱万贯——他肯定也在那里等着。

陈平安的脚步没有停。

身后的筒子楼里传来警察惊愕的声音:“这堆黑灰是什么东西?谁报的警?喂,这屋的租户呢——”

他拐进了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身影被黑暗吞没。

右手掌心,铜钱纹又开始隐隐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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