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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Ten Shamans of Spirit Mountain

Chapter 7 /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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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The Ten Shamans of Spirit Mount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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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歃血立誓,全员戒备

祭坛上的晨光又亮了些。

巫咸把那句话说完之后,没有人动。十个人各自站在自己的方位上,像十根被钉进石头的木桩,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吹不动任何一个人的衣摆。

过了一会儿,巫咸从坛心中央那块墨玉上走下来,走得很慢。他没有走向任何人,而是走到祭坛正东侧缘,那里有一块天然凸起的黑色岩石,形状像一只半握的拳头。岩石表面粗糙不平,布满了细碎的白色石英颗粒,日光落在上面,像撒了一层碎盐。

巫咸站在那块岩石前,伸出右手。他的袖子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极浅的旧痕——那是很久以前留下的,早已长成了与肤色无异的细线,边缘光滑如常年佩戴的镯印。他并拢五指,将食指指腹抵在岩石最高处的一颗白色石英粒上,按了一下。石英粒微微陷了下去,岩石内部传来一声极闷的响动,像石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一股极淡的血腥味溢了出来。

不是巫咸的血。是石头在流血。那块黑色岩石表面的石英颗粒开始泛红,从白色变成淡红,又从淡红变成赤褐色,像整块石头内部被慢慢灌满了活物的血。巫咸收回手,退后一步,站直。

"歃血。"

他说了这两个字。然后他把自己的右手中指在石面上划了一道——那道微光比刀刃还利,划破了指腹最表层的皮肤,一滴暗红色的血珠渗出来,落在那块被染红的石面上。血珠落下的时候没有溅开,而是被石头吸进去了,像干渴的泥土吞下一滴水。

石面上那颗石英粒变得更红了一些,近乎朱砂的浓色,从底部向上漫开来。

巫咸退到一边。

第一个走过来的是巫真。她白衣素净,站在黑色岩石前的时候像一截立在炭灰里的白蜡。她伸出右手,中指在石面上一划,血珠落进石英粒里,石头吞了。石面微光漾开,石英颗粒又红了一分。

她退回去,站回西侧。

然后是巫罗。她来的时候还捏着那管干了的赤羽笔,右手食指指腹上沾着一层灵液墨,划开之后血珠混着青色墨痕一起滚进了石面里,呈现出一种半青半红的混沌色。石头照样吞了,石英颗粒又深了一层。

她退回去。

巫即走过来的时候把那块石片从袖口掏出来看了最后一眼,又塞回去,然后划了指腹,把血滴在石头上。他的血比旁人暗一些,落地的时候几乎不红,像是常年与异兽厮磨,连血的色泽都被磨得沉了。石英粒接住它的时候停顿了半拍,然后吞了下去。

巫彭第四。他赤足踏到石头前面,弯腰,手指划开之后血珠落得快,落在石面上像一滴雨水,石头接住了它,石英颗粒的红又涨了一线。

巫姑第五。她右手伸出去之前先用左手握了一下那根蔫了的草茎,像是要借一点什么力道,然后划破指腹,血落下去,很轻,落在石面上的声音像是水珠砸在一片树叶上。

巫礼第六。她走过来时面色很平静,划指,滴血,收手,一气呵成。她的血比巫真的红一些,落在石面上时扩散得快,石头吞得急。

巫朌第七。他走到石头前的几步路走得比旁人慢,像是每一步都在借那片刻的间隔想些什么。划破指腹的时候他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血落下去时石头亮了一瞬。

巫谢第八。她把琉璃灯放在脚边,蹲下身,伸出右手。她的手指比旁人细了一圈,指节上没有任何茧痕,划开之后血珠几乎透明,带着一丝幽幽的蓝意,落在赤褐色的石面上像是萤火落进炭灰。石头迟疑了一瞬——这是第一次出现迟疑——然后吞了下去。

巫抵最后一个。他的血最重,落在石头上的声音几乎带着回响。石头接住那滴血的时候石英颗粒的红暴涨到了极致,整块岩石从黑褐色变成了深赭红色,像一块被烧透了还未来得及冷却的铁。

十滴血全部被石头吞了。

巫咸站在石头旁边,看着那些石英颗粒从白色变成赤褐色,从赤褐色变成朱砂色,最终所有颗粒连成一片,整块石头像一只合拢的拳头,掌心攥着十个人的血。

"石血共契,灵山为凭。"他说,"十巫共守,天梯不坠。"

他的话音落下的时候,那石头表面的赤色光芒忽然暗了下去,不是消退,是沉进了石头内部,像血往下走了,走进山体深处,走进灵山的骨与髓里,从今日起,灵山的石头记住了十个人血的印记。从今往后,无论灵山发生什么,这座山都会认得他们。

巫咸转过身,重新走回坛心。

"巫朌。"他第一个点名。

巫朌从左侧跨出一步,站到祭坛刻纹的预言方位上。他头顶那片天穹已经亮了,日光铺满全身,但他站在那里微微偏过头,像在侧耳听什么无形的东西穿过高天。"我继续观星,"他说,"星轨和天顶的裂隙我会昼夜盯。外压渗入的速度和深度,我每日卯时、酉时各报一次。"

"巫礼。"巫咸转向右侧。

巫礼从右后方走出一步。"我回石阁翻玉板之后的所有资料。上古先巫遗留的东西不止这三片,底层的木箱还有十几只没打开过。我去把它们全部翻出来,比对裂隙、外压、修复方法。每翻到新的就即刻送过来。"

"巫真。"

巫真从西侧上前。"结界我继续守。六层的凹陷、七层的突起,每日测三次,变动即刻报。外层屏障我在加固了,法力灌注速度跟不上消耗,但我会在它完全溃散之前兜住核心三层的防护。"

"巫罗。"

巫罗把赤羽笔的干墨壳磕掉,重新蘸了新灵液。"北崖符文我守着。三十五面破了,剩下的还在撑。三十六、三十七、三十八的黑色丝线我今早已经用锁灵篆压了一层,压得住几日,但底质还在退。我需要更多的灵液,石臼里那一罐快空了。"

巫咸点了一下头。"巫彭,你帮巫罗备灵液。地乳参的根须多采一些。"

巫彭应了。

"巫即。"巫咸继续。

巫即站起身。"异兽我继续兜。银背猿死了,但灵山上还有一百多头老兽,它们的魂都在收缩。我一天三巡,发现哪个不对就直接拖着走。北山脊和溪谷交界处的死气我看过了,没有扩大,也没有缩小,停在原地,像一口看不见的深井。"

"巫姑。"

巫姑上前一步。发间的叶子换了一片新的,但新叶片的叶尖也还是蔫的。"药田我每日养护一次。灰色纹路还在增多,我用灵液压一次它能撑几个时辰,随后又渗出来。我打算换一种方法——地乳参的根须灵液不管用了,我明天去采'寒苔',它的生长层比地乳参更深,也许能探到灰色下面那一层。"

"巫谢。"

巫谢从阴影里走出来,琉璃灯提在手里。"山灵残魂我全部安抚过了一遍,暂时没有躁动。但北山脊那头银背猿的魂还没有散,它被压扁了,撑不圆。我试了三次引渡都不走,不是不肯走,是走不动。得等那口井没了,它才能慢慢展开。"

"巫抵。"

巫抵从西北角走下来,站到祭坛边界线的位置上。"边界我每日一巡。之前那三处渗透点还在渗,没有扩大,也没有新增。渗透点的气息我仔细辨过几次——无色无味无热无寒,但那东西透过来的时候,我的刀鞘会响。刀不响,刀鞘响,像有什么东西刮了一下。我把三处点用红绳做了记号,每日比对红绳位置的偏移,目前三处都没有移动迹象。"

巫咸听完了所有人的话,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开口。晨光已经升得很高了,从东面天梯的方向照过来,把所有人的影子投在祭坛的玉石地面上,九道影子长短不一,从坛心向外辐射。他低头看了一会儿那些影子,然后抬起头。

"从今日起,全域最高戒备。东西南北中,每一天每一夜,十巫各守其位、各司其职、各尽其能。异象继续报,每日汇总,任何人发现任何变化,不论大小,即刻传信到石室。"

他顿了一下。目光依次扫过九张面孔,最后收回到自己面前的地面上。

"巫朌看天。巫礼翻古。巫真固界。巫罗补符。巫彭守药。巫即护兽。巫姑养田。巫谢安魂。巫抵御外。我坐镇中央。"

"十巫共守。"

他说完之后,祭坛上安静了片刻。然后巫即第一个转身走了,他往东面山脊的方向去,步伐比来的时候快,像是急着回去看什么。巫真第二个离开,白衣掠过坛面,往结界的方向飘去。巫罗走的时候攥着那管新蘸了灵液的赤羽笔,一边走一边抬手在太阳穴上按了一下,她两天没有合眼了。巫礼抱着木匣往石阁走,步子有些踉跄,但她还是抱得很稳。巫朌没有立刻离开观星台——他站在东侧刻纹处仰头看了看天,然后才转身缓步登上黑曜石台面。

巫彭、巫姑、巫谢、巫抵各自走向自己值守的方位。

祭坛上最后只剩巫咸一个人。

他站在坛心,面向天梯。晨光已经变得明亮刺眼,但天梯光柱里的细密暗纹在日光下反而更加清晰了,像白纸上被墨汁洇过的蛛网。他看了很久,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中指——指腹上那道划痕已经合拢了,只留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白线。

他转身走下祭坛,往石室走去。

灵山的清晨安静如常,风穿过山谷,叶隙间漏下碎光,远处有山涧水声潺潺。一切都和几日前一样,又都和几日前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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