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小,但官道上的泥浆已经没过了马蹄。
刘宗敏横刀立马,半边脸被火药熏得焦黑,独眼里透着择人而噬的凶光。
他身后,五十骑重装铁甲在泥泞中一字排开,像是一堵生铁铸成的墙。
“朱由检,你烧了老子的粮,还想活着回城?”
刘宗敏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朱由检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黑灰在脸上抹得一道一道的。
他握紧了手中的燧发枪,虎口因为连续的后坐力震得生疼。
“皇上,弹药不多了。”
周遇吉低声提醒,他的甲胄上全是缺口,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
三百死士,现在只剩下不到两百人,个个带伤,体力已到了极限。
“还有几个雷?”
朱由检头也不回地问。
“最后三个,引信可能潮了。”
“够了。”
朱由检跨前一步,站在方阵最前方。
他看着刘宗敏,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刘宗敏,你主子李自成没教过你,别在火药面前摆阵吗?”
“找死!”
刘宗敏大怒,手中长刀猛地一挥。
“冲过去!把他们踩成肉泥!”
轰隆隆——
重骑兵动了。
虽然泥泞限制了速度,但几十匹战马同时冲锋的威压,依然让大地都在颤抖。
泥水四溅,马蹄声沉闷得像是在敲击人的心脏。
“列阵!空心方阵!”
朱由检厉声喝令。
死士们迅速靠拢,长枪向外,形成了一个带刺的圆球。
五十步。
四十步。
“稳住!”
朱由检死死盯着冲在最前面的刘宗敏。
他能看到对方狰狞的表情,甚至能闻到战马喷出的腥臭气。
三十步。
“扔!”
朱由检怒吼一声,率先甩出了手中的油纸包。
两枚手榴弹在空中划过两道弧线,落入骑兵群中。
滋滋——
引信冒着白烟,在泥水里倔强地燃烧。
轰!轰!
两声巨响,铝热剂瞬间爆发出的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战马受惊,疯狂地嘶鸣着人立而起。
最前面的两名骑兵直接被炸翻,连人带马栽进泥坑,挡住了后方的冲锋路径。
“就是现在!杀!”
朱由检拔出腰间短刀,第一个冲了出去。
“杀!”
周遇吉咆哮着跟上,长刀卷起一片寒芒。
原本疲惫不堪的死士们,此刻像是被注入了最后的疯狂,迎着混乱的骑兵撞了上去。
朱由检的目标只有一个。
刘宗敏。
刘宗敏的战马被爆炸惊扰,正拼命控制缰绳。
他刚一抬头,就看到那个穿着工装的皇帝已经到了跟前。
“去死!”
刘宗敏长刀横劈,带起一阵恶风。
朱由检猛地矮身,整个人贴着泥地滑了过去。
他反手一刀,狠狠扎进马腹。
战马吃痛,疯狂地后蹄乱蹬。
刘宗敏重心不稳,整个人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砰!
他沉重地砸在泥浆里,还没来得及起身,朱由检已经扑了上来。
两人在泥地里疯狂翻滚。
刘宗敏力大无穷,死死掐住朱由检的脖子。
朱由检双眼充血,右手摸到怀里最后一枚手榴弹,直接砸在刘宗敏的脑门上。
咚!
刘宗敏被砸得一阵眩晕。
朱由检趁机挣脱,一脚踹在对方胸口。
“皇上接应到了!”
远处,正阳门方向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那是留守城内的预备队杀出来了。
“撤!快撤!”
刘宗敏见势不妙,顾不得捡刀,连滚带爬地钻进亲兵的掩护中。
闯军骑兵丢下十几具尸体,狼狈地消失在雨幕深处。
黎明的第一缕曙光,穿透了云层。
朱由检站在泥泞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浑身湿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血水。
“皇上,您没事吧?”
周遇吉冲过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朱由检。
朱由检摆摆手,目光看向远处的闯军大营。
那里,火光已经渐渐熄灭,但滚滚黑烟依然遮天蔽日。
那是李自成的命根子。
此时,闯军主营。
李自成看着跪在面前、满身泥污的刘宗敏,又看了看后方化为焦土的粮仓。
他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江倒海。
“七成粮草……全没了?”
李自成的声音在发抖。
“闯王,那火……水浇不灭啊!”
刘宗敏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
“朱由检……他不是崇祯,他是魔鬼!”
李自成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面前的帅案。
他看着远方巍峨的北京城墙,原本志在必得的眼神,此刻充满了动摇。
“传令下去。”
李自成闭上眼,声音疲惫到了极点。
“全军……后撤三十里驻扎。”
“闯王?”
牛金星大惊失色,“此时后撤,士气必崩啊!”
“没粮了,拿什么打?”
李自成猛地睁眼,怒吼道:“撤!立刻撤!”
随着撤军号角的响起,原本围困北京的百万大军,开始像潮水般向后退去。
城墙上,原本绝望的守军看着这一幕,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万岁!”
“大明万岁!”
朱由检在周遇吉的搀扶下,一步步走上正阳门城头。
他听着满城的欢呼,脸上却没有一丝喜悦。
他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
那是刚才在泥地里搏杀时,从刘宗敏掉落的甲胄缝隙里拽出来的。
一封被血浸透的密信。
朱由检缓缓拆开信封。
信纸上的字迹虽然被血污模糊了一些,但落款处的三个字,却清晰得刺眼。
平西伯。
朱由检的瞳孔骤然收缩,握信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信的第一句话,就让他如坠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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