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内,光线昏暗。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脸色惨白,右手死死按着太阳穴,指甲在皮肤上掐出了深红的印记。
他看起来像是一夜未眠,又像是被吓破了胆。
“魏爱卿,朕……朕撑不住了。”
朱由检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站在下首的内阁次辅魏藻德,微微躬身,低垂的眼帘掩盖了眼底那一抹嘲弄。
“皇上龙体为重,大明江山还指望皇上主持大局。”
魏藻德的声音四平八稳,听不出半点情绪。
朱由检猛地抬头,一把抓住魏藻德的袖子,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大局?李自成的流寇就在城外,满朝文官都要朕自缢!”
他凑近魏藻德的耳边,压低了声音,急促地说道:“朕告诉你一个实情,京师的粮草,只够三天了。”
魏藻德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朱由检。
“三天?”
“对,只有三天!”
朱由检眼神惊恐,语气愈发急躁:“朕打算后天夜里,亲率大内侍卫,从宣武门突围,南下南京。”
魏藻德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皇上,宣武门……那是闯军的主攻方向之一啊。”
“朕知道!”朱由检咬着牙,“但那是唯一的生路,朕已经安排好了内应。”
他松开手,颓然坐回龙椅,挥了挥手。
“你退下吧,此事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否则朕摘了你的脑袋。”
魏藻德恭敬退下。
走出文华殿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恭顺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
半个时辰后,魏府。
魏藻德快步走进书房,反手关上房门。
“来人!”
一名心腹管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屏风后。
“老爷。”
“去,把这封信送出去。”
魏藻德飞快地写好一张字条,塞进竹管,封上火漆。
“还是老规矩,从宣武门的暗渠走,亲手交给刘爷。”
管家接过竹管,身形一晃,消失在后院的阴影里。
魏藻德站在窗前,看着阴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崇祯啊崇祯,你以为宣武门是生路?”
他冷哼一声。
“那是老夫为你选的葬身之地。”
……
宣武门外,一处偏僻的水渠旁。
魏府管家刚从臭气熏天的沟渠里爬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脖子上一凉。
一把绣春刀,死死抵在了他的大动脉上。
“魏府的人,动作挺快啊。”
王承恩从黑暗中走出来,手里把玩着那个带火漆的竹管。
管家脸色惨白,刚想喊叫,锦衣卫的刀柄已经重重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带走。”
王承恩拆开竹管,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冷笑一声。
“皇上猜得真准,这老狗果然坐不住了。”
……
此时的魏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酒香四溢,几名穿着便服的文官正围坐在魏藻德身边,推杯换盏。
“魏公,那昏君真的打算突围?”
一名官员压低声音问道。
魏藻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神情自得。
“他亲口跟老夫说的,还能有假?”
“他现在就像只惊弓之鸟,除了老夫,他还能信谁?”
众人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等闯王进了城,魏公便是首功,到时候可别忘了提携下官。”
“好说,好说。”
魏藻德哈哈大笑,举起酒杯:“诸位,这大明的船要沉了,咱们得早点找好下家。”
“那昏君还以为自己能去南京重振旗鼓,真是痴人说梦。”
一名官员嗤笑一声:“他也不撒尿照照自己,就凭他那几千残兵败将?”
“他连宣武门都出不去,就会被刘宗敏将军剁成肉泥!”
魏藻德放下酒杯,眼神阴狠。
“等他死了,咱们就联名上书,迎闯王入城。”
“这北京城,终究是咱们说了算。”
砰!
一声巨响。
魏府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生生撞飞了出去。
酒桌上的笑声戛然而止。
魏藻德猛地站起身,因为用力过猛,酒杯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谁?竟敢擅闯魏府!”
他厉声喝道,但声音里却透着一丝惊慌。
密集的脚步声传来。
一队身披重甲的禁卫军冲进院子,火把的光芒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朱由检走在最前面。
他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大氅,里面却是一身沾满油污和铁屑的灰色工装。
手里拎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刀。
“魏爱卿,酒菜不错啊。”
朱由检走进客厅,看着那一桌子没吃完的珍馐美馔,声音冷冽。
魏藻德看清来人,腿肚子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皇……皇上?您怎么来了?”
他强撑着站稳,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臣正与几位同僚商讨守城之策,皇上若是想查岗,派个内侍便可……”
“商讨守城之策?”
朱由检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个竹管,直接甩在魏藻德的脸上。
“那魏爱卿给朕解释解释,这出城投敌的密信,又是怎么回事?”
竹管砸在魏藻德的额头,滚落在地。
魏藻德看清那竹管,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皇上,这……这是栽赃!老臣冤枉啊!”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老臣对大明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忠心?”
朱由检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的忠心,就是告诉李自成,朕要从宣武门突围?”
他猛地揪住魏藻德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魏藻德,朕给过你机会。”
“但你这块烂料,炼不出钢,只能当废渣。”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王承恩走上前,反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直接把魏藻德扇得满嘴流血。
“老狗,皇上面前,还敢狡辩?”
王承恩一挥手:“搜!书房夹层,卧房地砖,每一寸都给杂家撬开!”
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向后院。
不到片刻,一名锦衣卫捧着一个沉香木匣子跑了出来。
“皇上,搜到了!”
木匣子被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十封书信。
朱由检随手拿起一封,目光扫过上面的落款。
多尔衮的私印。
还有一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朝中官员的名字。
魏藻德看到那份名单,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上,眼神彻底涣散。
“皇上,老臣……老臣也是为了保全全城百姓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保全百姓?”
朱由检看着名单上那些熟悉的名字,怒极反笑。
“你们是为了保全自己的荣华富贵!”
他转过身,看向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几名官员。
“把他们全部拿下,按名单抓人,一个也不准漏掉。”
“反抗者,格杀勿论!”
沈宛站在院门口,看着魏藻德被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去。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爹,沈家的仇,女儿报了。
朱由检走到她身边,看着满地的狼藉,眼神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只是开始。”
他看着远处漆黑的夜空,声音低沉。
“内鬼清干净了,接下来,该轮到外面那些杂碎了。”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神色慌张地冲进院子,差点撞在朱由检身上。
“皇上!皇上!”
小太监跪倒在地,声音尖锐而急促。
“山海关急报!吴三桂的使者到了!”
朱由检眼神一凝:“人在哪?”
“就在午门外!”
小太监咽了口唾沫,惊恐地说道:“那使者……态度极其嚣张,说要皇上亲自去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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